王妃,请自重 第282节

  “师父~”

  徐九溪刚开口,却被柳圣打断道:“不必多言!若非你屡次优柔寡断,何至今日?此事我意已决。”

  殿内稍一安静,徐九溪才道:“恳请师父,将此事交由徒儿来办。”

  上首,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,“你去办?”

  徐九溪往黄圣那边微微转身,“禀黄圣,弟子今次若不能杀了丁岁安,甘愿听候发落!”

  “当真?”

  “当真!”

  “九溪,你打算如何除了他?”

  柳圣适时接过话头,徐九溪天生水润的眸子凝起寒霜,“徒儿有两策。一者,徒儿将其诱入律院,秘密处死;二者,当街刺杀!”

  “哦?两策有何不同?”

  “秘密处死,省时省力,却不足以震慑旁人;当街刺杀,震慑世人!”

  “以你之见,应当如何?”

  “禀师父,圣教慈悲,顾念苍生,可正因此如此,世人渐忘敬畏,才有丁岁安这等狂徒屡屡冒犯国教!当街诛杀,血溅闹市,唯有如此,方可让心怀鬼胎之辈,知我圣教雷霆手段!”

  柳圣尚在沉吟,却听黄圣道了一声,“善!”

  “本当如此!就当如此!我意,第一策不如第二策!不知两位师兄,以为如何?”

  数息后,浸没在黑暗中的柳圣缓缓道:“一味忍让,不得其果。九溪,放手去做吧。”

  “弟子遵命。”

  ......

  戌时。

  天色将暗未暗,一轮橙红夕阳,上半截仍伏在半明半暗的云彩里,下半截已坠入了地平线下。

  因隐阳王世子案,丁岁安比往日放值晚了些。

  走出巡检衙门大门,胸毛、公冶睨以及王喜龟、将就等老属下已候在了衙门外的石阶下。

  “头儿,老公那婆娘今日弄了些河鲜,已在家烧好了......您不会不赏脸吧?”

  胸毛提着几封用作登门礼的点心,其余几人皆眼巴巴的看着丁岁安。

  丁岁安略微一想,笑道:“好,咱们弟兄有段时间没聚了,那就去叨扰公冶嫂嫂了。”

  几人一声惊喜欢呼,将就亲自将獬焰牵到丁岁安身前,憨笑道:“岁安哥,我给您牵马。”

  “哈哈,将就如今也是堂堂都头了,怎还能做这种牵马的差事。”

  “嘿嘿~”将就摸头笑道:“俺就是当了指挥使,岁安哥也是俺兄长~”

  众人说笑着走入长街,喧嚣叫卖和各种香气,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
  夕阳最后一缕金边沉到了巍峨城墙后方。

  光线在陡然间暗了下来。

  似乎因为最后的热源消失,空气忽然凉了下来。

  起初,公冶睨还以为是错觉,直到他看到往来行人不约而同缩了脖子,揉搓着大臂,才意识到,气温好像真的下降了。

  即便是变天,也没有这么快......

  正疑惑间,鼻腔中嗅到一股若有若无香甜,朦朦胧胧的暮色中弥漫起淡淡红雾。

  ‘不对劲’这句话尚未说出口,牵在将就手中的獬焰忽地‘唏律律’一声嘶鸣,焦躁不安。

  “大人......”

  王喜龟也察觉出点什么,可他刚开口,忽觉天旋地转,虽然不至于倒地不起,却也稳不住身形了。

  铺着青石板的街面上,闷响接二连三。

  行人要么捂着脑袋勉强靠墙站着,要么已经像是被无形镰刀收割的稻穗般,瘫软倒地。

  ‘咻~’

  就在这时,极其微弱的响声之中,一道玄色身影破雾而来,前递剑芒如毒蛇吐信,直取丁岁安面门。

  “大人!小心!”

  公冶睨怒喝一声,欲要上前,却因头昏脑涨、四肢绵软,一个踉跄,单膝跪地。

  王喜龟、胸毛、胡将就等人,皆是如此。

  他们惊骇的目光中,坐在马上的丁岁安一个向后折腰的铁板桥,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这一剑。

 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,他们的‘头儿’也受了毒雾影响,速率、敏捷较之以往远远不如。

  那玄影一击不中,借错身飞过时,手腕往下一挑,径直在他右胸戳出一个血洞。

  丁岁安就势翻身下马,可不等他站稳,玄影诡异的空中九十度折身,再度袭来。

  他回手拔刀,玄影却似早猜到了他会如此,递来一剑刚好隔在手和刀柄之间,紧接阴险的向上斜斩而来。

  拔刀不成,丁岁安肋下再中一剑。

  旁边的王喜龟看得目眦欲裂,强撑着抽出刀往那玄衣刺客后背掷来,同时攒气喝道:“刺客!有刺客,欲袭当朝楚县公!巡街军卒何在!”

  中毒之下,掷出的刀轻飘飘、慢悠悠,被刺客轻松躲过。

  但有了王喜龟这下,顿时提醒了其他人,一时间,制式佩刀从四面八方朝刺客掷来。

  “巡街军卒何在!当朝楚县公遇刺!”

  虽然威胁不大,但那刺客为躲避,也只得暂时放弃了击杀丁岁安的打算。

  同时,一声声大喊响彻四方。

  长街瞬间大乱。

  红雾外缘的行人不明就里,见前方人影摇晃、呼号四起,当即有人抱头往巷弄深处窜;也有好事胆大之辈,反倒逆流挤来,想瞧个究竟。

  更远处,已隐隐传来军靴踏地的响动。

  那刺客左右一瞧,当即足尖轻点青石板,如惊鸿般越过瘫倒人群,转瞬融入沉沉夜色。

  红雾旋即散去.......

  巡街军卒手擎火把跑到近前,那什长模样的军卒见丁岁安右胸、肋下血浸衣袍,但幸而未中要害,不由长舒一口气,招呼了一声后忙对左右道:“快,扶县公去医馆包扎!”

  丁岁安却推开上前搀扶之人,昂首挺立,“无妨!当年南征,老子身负五六处创口,这点皮肉伤算的了什么!”

  “县公威武!卑职佩服!”

  什长适时拍了马屁。

  可就在这时,一名没眼色的年轻属下,盯着楚县公的脸看了会,忽道:“哎呀,县公,您的脸怎么黑了?简直和那昆仑奴一般......”

  昆仑奴生性愚鲁,通体黢黑。

  楚县公是谁?

  那是咱大吴军卒的偶像、天中少女的梦想!

  你拿昆仑奴和和咱们俊的出圈的楚县公比较,合适么?

  那什长听了正欲呵斥属下两句,抬眼一瞧,吓了一跳......楚县公也算白皙的俊脸上,一股不祥黑气,浓的化不开。

  “县公!”

  什长低呼一声。

  至此时,丁岁安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,只听他后知后觉道:“肏!剑上有毒......”

  话音未落,他‘噗’的一声,吐出一口黑血......

  两眼一翻,轰然倒地。

  “县公!”

  “头儿!”

  “大人!”

  惊呼四起。

? 第282章、军卒塞长街

  戌时末。

  岁绵街,楚县公府。

  府门两侧,甲士按刀而立,目光肃杀。

  后院,陈翊、厉百程、高、李,四人从卧房内走了出来,林大富父女跟在后方,以近乎此间主人般的态度相送。

  走到垂花门旁,陈翊停步回头,看了一眼双眼红肿的林寒酥,先行一礼,道:“王妃留步,回去支应元夕吧,不必送了。”

  林寒酥也不客套,微微屈膝回礼,沙哑道:“还请诸位伯伯敦促朝廷早日查明真凶,将刺客与幕后主使一并绳之以法。”

  几人皆是一愣,互相对视后,纷纷道:“此事,我等义不容辞。”

  他们意外的是,林寒酥的称呼......

  天下礼制,男尊女卑,女子见丈夫平辈友人,当自降一辈,随子女称呼对方为‘叔叔’或‘伯伯’,以示谦卑。

  丁岁安与几人乃结义兄弟、且年纪最幼,林寒酥这是完全将自己当成了他的妻子,才有此一称。

  这是彻底公开了两人的关系。

  若是平日几人,李二美定当取笑几句,嚷嚷着让老六请客。

  可现在,他不但没了任何心思,反而愈觉沉重.......方才已来了几拨大夫、甚至殿下还遣来御医诊治,却全部束手无策。

  甚至连老六中了什么毒都没弄清楚。

  兰阳王妃尚在守制之中,却再不管任何忌讳。大家的确佩服这位重情重义的奇女子,但也从侧面证明了老六的情况有多不乐观。

  “哎,六弟可是朝廷钦封的县公,屡屡为我大吴建立奇功......”

  林大富抬袖,抹了抹眼泪,“竟有贼子敢当街行刺,简直是,简直是猖狂至极,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!”

  这话他即便不说,大家也明白。

  老六得罪过的人不少,但敢当街行刺、且有能力在瞬息之间伤他的,只有某个不能明言的势力。

  大家都有类似想法,却没有任何证据。

  高干高三郎双目泛红,低声道:“三哥,咱们当初结下星火社,曾道‘国教不除、国家难兴’,元夕他......他始终不曾忘记誓言,如今却遭此毒手,危及性命!咱们不能坐视不管,需为他报了此仇,方不负当年结义之情!”

  他话音落,几人齐刷刷看向了陈翊。

  是啊,当初南征归来,见了军伍疲弱、百姓疾苦,值热血未凉之际,立下共同志向,彼时不为富贵、不为名望,只愿国家摆脱国教这颗痼疾瘤疮,还天下万民一个太平。

  但回到了这升平天中之后,大家或忙于俗务、或耽于安乐,又有几个人真正去这么做了呢?

  好像......只有元夕认真去想,并付诸于行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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