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妃,请自重 第316节

  就在他寻机撤出战团、仗着人多再行围杀之时,驿馆外猛地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喊杀与马蹄声。

  “孙家谋逆!只诛首恶,余者不究!”

  高三郎的吼声清晰传来。

  正在月洞门处围攻的守备军登时出现了慌乱迹象。

  客军这么快就进城了???

  孙志皎心神剧震,瞳孔骤缩,下意识分神望向声音来处。

  丁岁安似乎也没了戏耍的心思,借着这一瞬的破绽,他旋拧腰身,本已劈出的刀势陡然变向,由劈转刺,快如电闪。

  ‘噗嗤~’

  利刃入肉,锟铻刀尖透背而出。

  孙志皎身体猛然一僵,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没入胸膛的刀锋,瞬间失去了多有气力,手中家传宝刀‘当啷’坠地。

  丁岁安侧跨半步,和孙志皎几乎形成了脸贴脸的姿势。

  “你知道,你大哥是怎么死的么?”

  丁岁安的声音,湮灭在激烈的厮杀声中。

  “为......”

  孙志皎不明白他为何忽然问了这么一句,但孙志饶是他孙家的骄傲和底气,下意识便道:“为国征战,殉国南疆~”

  话说完,血沫子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。

  丁岁安却摇摇头,道:“非也,他死在我手里,在重阴山......死前像狗一样跪地求饶,和英雄气概没有一点关系。”

  孙志皎逐渐涣散的眼神骤然一缩,濒死的躯体里猛然爆发出最后气力,挣扎着要抬手去抓丁岁安的衣襟,喉咙里‘嗬嗬’作响。

  “你......你胡,说......”

  他死死攥着丁岁安的甲衣,通红双目中有震惊、有不信、也有家族容易被玷污后的出离愤怒。

  “我真没乱说,他左臀处有块胎记是吧?当时杀了他以后,我们担心他尸首被发现,便扒了他的甲胄......现在,只怕早已被重阴山里的豺狼花豹啃成了一具白骨......”

  丁岁安是个善良的人,细细讲解了孙志饶的死法,以免孙志皎误会兄长是真的为国捐躯。

  “我.....”

  ‘噗~’

  孙志皎喷出一口鲜血,明明眼神中已有了信仰崩塌的绝望,却还是不肯承认,“我.....我不信!”

  “爱信不信~”

  丁岁安轻转刀柄,锟铻搅烂心脏,血箭飚射而出,孙志皎犹自带着愤怒的双眼快速失神,丁岁安最后不忘嘱咐一句,“黄泉路上,别走那么快,等等你爹。既是一家人,便要团团圆圆,不用谢我~”

  说罢,丁岁安抽刀后退。

  孙志皎失去支撑,随即如一摊烂泥般仰面倒在血泊中,双目圆睁,望着被火光染红的夜空,仍似不甘。

? 第314章、盘丝洞

  “孙家谋逆!只诛首恶,余者不究!”

  愈发清晰的呐喊声中,一名守备军指挥使从院门外倒飞入院,看那仰倒身形和胸前可怖伤口,便能猜出是被人一刀斩飞。

  下一刻,浑身浴血的高三郎拎着他那把厚背破甲刀大步入内,他第一眼先落在丁岁安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后确定对方没有负伤,才看向满地尸首。

  “四哥,速速让人占了山阳东西北三门,以免孙齐马三家见势不对逃了。”

  “我已派人去了。”

  “派人去接应李二美了么?”

  李二美今晚带人驻守府衙,丁岁安才有此一问,高三郎道:“府衙无碍,五弟和蒋大人平安。”

  不错,这几乎是今晚能达成的最好结果了。

  丁岁安绷了半夜的精神瞬间松下大半,他俯身从地上捡起孙志皎的家传宝刀,笑道:“走,咱们去会会孙兼这老乌龟~”

  说罢,回身嘱咐属下道:“你们继续留在驿馆,不管外间有何事,都要以护卫王妃为第一要务,莫要重了调虎离山之计。”

  此刻虽孙志皎伏诛,但孙齐马三位家主尚未伏法,再有守备军溃兵流窜城内,远不到‘安全’之时。

  “是!”

  属下抱拳应喏。

  可就在此时,却见晚絮踉踉跄跄从后院奔出,刚跑到月洞门旁,绣鞋便在腻滑血泊里猛一打滑,整个人摔倒在尸堆旁。

  本就煞白的脸蛋更是不见一丝血色,可即便如此,她依旧朝丁岁安破音喊道:“侯......侯爷,王妃她,王妃她不见了!”

  “......”

  丁岁安登时止步。

  ‘不见了?’

  是什么意思?

  ......

  卯时末。

  山外,已是旭日东升、朝晖烈烈。

  山上,密林和嶙峋山石遮蔽,晦暗沧溟。

  一抹红影几个纵掠,从茂密树冠翩然落地。

  徐九溪肩上扛着那具曼妙身体,青丝倒垂,双手反绑,双眼被蒙,若非两人同为女子,只怕会被人误会此情此景是采花大盗得手后的现场。

  落地时,林寒酥被徐九溪削薄的肩膀硌了一下,不由发出一声闷哼,身子本能一蜷,她的右胸和老徐的左胸亲密贴贴了一下。

  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惊人规模。

  老徐身子一侧,单臂接住林寒酥,让其在地上站好,问道:“能自己走么?”

  片刻后,老徐忽又自语一句,“哦~忘了你不能说话~”

  她抬手在林寒酥脊骨上轻轻一点,取掉蒙在后者眼上的黑布......晨光从叶隙间漏下,林寒酥眯眼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,当她看向了徐九溪时,那双多情凤目冷冽的如同寒星。

  徐九溪却浑不在意,绕到她身后边解缚着双腕的绦带边道:“我可不是宠着你、惯着你的丁岁安哈,我解开你双手,你若敢撒泼,我便把你杀了~”

  “......”

  林寒酥紧抿嘴唇,一言不发。

  徐九溪解开绦带,唤了一声“跟上”,转身便走。

  走出七八步,察觉林寒酥没有乖乖跟随,回头却见林寒酥揉着手腕,正四处打量,老徐笑嘻嘻道:“此处位于重阴山深处,妖魔鬼怪、凶兽毒虫什么都有,它们最喜欢吃你这种胖女人了,你若想逃,大可试试~”

  徐九溪说了那么多,林寒酥都没有搭话,偏偏听到前者污蔑自己是‘胖女人’时没忍住,不由得柳眉一竖,目光在徐九溪胸前、臀后稍一停留,清冷道:“我若是胖女人,那徐掌教就是痴肥了!”

  “哎呦!嘴还挺硬,待会我把你牙齿一颗颗敲下来!看你还嘴硬不~”

  老徐说的吓人,但林寒酥还真没多怕......老徐若是要害她,路上早害她八百回了,何必再辛辛苦苦将她扛到这深山老林里。

  林寒酥略一整理衣衫,迈步前行,径直越过老徐。

  徐九溪似乎也被这倒驴不倒架的女人给气笑了,“你知道去哪儿么?就往前走!”

  说罢,老徐左转,往半山腰走去。

  ‘咕~咕~’

  林寒酥在原地站了片刻,似乎真有了逃跑的打算,但山林间忽然响起的夜枭鸣叫,让她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。

  她抿了抿唇瓣,将裙裾一拢,跟了上去。

  步子迈得又急又重,每一步都似要把地踩出个坑来,偏生脊背挺得笔直,下颌微抬。

  一个被绑架了的美艳小少妇生生走出了绑架者的气势。

  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她绑架了徐九溪呢。

  走了约莫半刻钟,山林中忽地一阵窸窣之声,茂密灌木中猛地窜出一条灰色影子,足有猎犬大小,尖嘴长须,眼珠泛着绿光。

  它正正停在徐九溪脚下一丈外,粗尾扫过地面‘沙沙’作响。

  好大一只老鼠!

  林寒酥浑身血液都僵住了,喉咙里那声惊叫死死卡住,她自幼就怕这种东西,更何况这么大的老鼠......

  她本能反应,噌的一下躲在了徐九溪身后,颤声道:“老鼠!”

  “哈哈~”

  林寒酥罕见的露了怂,惹得徐九溪哈哈大笑,只见她摆了摆手,那硕大灰鼠便后腿人立,两条短小前肢笨拙作揖,不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极为拟人。

  随后又调头窜入了密林。

  徐九溪扭着头,瞧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,唇角微翘,“当初你勾引小孩儿的时候,胆子倒是大的很,现在胆子怎么这么小了?”

  “......”

  嘿,你他么~

  老徐总是能精准撩拨起林寒酥的怒气。

  什么叫勾引小孩儿啊?

  第一,两人认识时,小郎已经十八岁成丁,两人好上时,他都十九了!

  第二,明明是小郎更主动!

  但说一千道一万,她比小郎大上好几岁这桩事实摆着,她便是解释,听起来也会像是狡辩。

  她索性闭嘴不语,并暗暗发誓,接下来一句话不和徐九溪讲,以免自己被气死。

  徐九溪见她紧抿嘴唇不吭声,便自顾笑了笑,继续前行。

  又走出百余步。

  抬头可见一个洞窟掩映在茂密青草后,一道晨光刚好穿过树冠映入洞内。

  光影斑驳的洞口处,七八头野兽伏在草甸上。

  鬃毛粗硬的野猪挨着皮毛斑斓的金钱豹,梅花鹿脚旁蹲坐着一只野兔。

  它们隐隐围成个半圆,齐刷刷仰头望向洞内,像学堂里等着夫子开讲的蒙童,既和谐又乖巧。

  洞内,石台之上,竟......竟还坐着一位‘徐九溪’。

  她长发乱糟糟挽了个髻,斜插着半截枯枝......好似在模仿人类女子的簪子。

  她身上也只有两张兽皮草草裹了胸臀,露出大片玉色腰腹与长腿。

  侧脸轮廓与洞外的徐九溪一模一样,只是眉宇间那股稚嫩、野性几乎要破皮而出......这种气质林寒酥很熟悉,以前朝颜就透着这种味。

  此刻,洞内那徐九溪正握着根树枝,点了点石壁上歪扭的炭画......依稀是个人形轮廓。

  “昨日教了‘手’,”她用树枝轻戳旁边豹子毛茸茸的前爪,“今日学‘走路’。人,要这般~”

  她忽地站起身,赤足在石台上来回走了几步,腰肢生硬地扭着,像刚安上腿的木偶,“莫再四肢着地~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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