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,天中才俊慕名而来!他们读了咱们的文章,深受教诲,特意登门,要向先生当面致谢并捐资呢!”
说到此处,曾梧才想起,刚才只顾欣喜,竟忘了问对方名字,忙回头朝门外道:“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呢?”
这时,范守拙已经整理好衣衫站了起来,脸上挂上了淡然却又不失亲和的笑容。
只听外头道:“呵呵,小爷乃隐阳王之子、兴宁坊一枝花、冷面银枪锦玉郎天中最帅仅次兄长排行第二的姜轩是也~”
“......”
范守拙正在捋须的手猛地一扯,揪下几根胡须。
神色大变。
那曾梧显然也愣住了,站在门内目瞪口呆。
他不认得姜轩,却听过这位天中新晋混世魔王的名字啊......
下一刻,仍在呆愣的曾梧被门外突袭而来的一脚踹的倒退五六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紧接着,姜轩手持折扇,一摇三晃的走了进来。
“你......姜公子,你要作甚?”
范守拙吓得连退两步,直到后背抵住了墙,再退无可退。
那瑟瑟发抖的模样,像极了土匪窝里被掠的小娘子。
‘哗~’
扇子在手心一磕合拢,姜轩在值房内站定,左右一扫量,目光落在了范守拙身上,“嘿嘿,范主编,你难道不知晓,报纸是小爷我在天中的垄断生意?你敢从小爷嘴里夺食?刚好昨日没打过瘾,今日没了殿下府前侍卫阻拦,咱们就好好过过招吧!”
“别!等一等!”
范守拙连连摆手,如今被堵在这值房里,叫天天不应、叫地地不灵,他还真怕被这帮下手不知轻重的公子哥们给打死,姜轩却没工夫听他逼逼赖赖,直接挥手道:“弟兄们,上!”
身后那群锦衣公子闻听号令,顿时将方才那副彬彬有礼的假面撕了个干净,一窝蜂的冲将上去,唯恐落后一步挤不进战团、会被大哥姜轩觉着不够义气似得。
“等等!君子动口不动......哎哟!”
范守拙的最后努力,被一记封眼拳给堵了回去。
他抱头鼠窜,但值房拢共这么大地方,他哪里逃得了。
这些公子哥儿若论真刀真枪、好勇斗狠不在行,但仗着人多欺负人少,那可是在行的很。
一时间值房内尽是拳脚到肉的闷响和范守拙、曾梧杀猪般的惨嚎。
前廷这点动静,终于惊动了后院负责印刷的匠人。
他们跑到前院一瞧,吓得一哄而散。
姜轩谨记兄长的嘱咐‘只搞他们国子监的人’,便也没让人去追,只喊来手下第一心腹刘浮舟,嘱咐道:“浮舟,带几个弟兄,去后头将印机、雕版都给小爷砸了,将铅字带走!”
“得令!四郎、赵大......”
刘浮舟点了几人,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后宅。
不多时,沉重的木制印机被推到在地、核心机扩被砸烂砸碎,雕版被劈,活字盘被哗啦啦扫进麻袋......
墨缸翻覆,浓黑的墨汁汩汩流淌,满地狼藉。
......
“打人啦!打人啦~”
“快报官啊~”
义报所在的官帽街上,工匠忽然从报馆窜出,一边大声吆喝,一边躲得远远的,唯恐成为被殃及的池鱼。
天中毕竟是帝京所在,军巡铺军卒、府衙巡街差役反应还是很快的,仅仅百余息,便有左近军卒闻讯赶来。
最先赶至此处的,是武卫军一名都头。
当他率数十名军卒挤开围观人群,却见一匹通体如墨的骏马静静立于早已闭合的报馆门前。
一身着湛青常服的青年单手挽缰,端坐马背,目光沉浸。
报馆内的嘶喊和打砸声,恍若未闻。
一名年轻的武卫军军卒不认得他,但瞧他那模样堵在院门,似敌非友,不由上前一步大喝道:“你是何人!还不快闪开!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的都头上前就是一脚,把军卒踹的一个趔趄。
直到这时,那马上青年才侧头看来。
都头好像有点激动,忙上前一步单膝着地,“卑职武卫军甲营乙都都头汪九拜见侯爷!”
“哦?你认得我?”
“侯爷,前年卑职随军南征被俘,曾亲眼在云州城外石料厂见侯爷为援护我等,浴血搏杀南昭悍将兑古!侯爷大恩,未曾当面拜谢,今日得见,卑职三生有幸!”
‘哗~’
周围一片惊叹之声。
众人这才知晓,这名看起来又俊又白的年轻人,竟是大吴鼎鼎有名的楚县侯。
“汪都头,起来吧,你不是我的属下,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“是~”
汪九起身,仍不忘又是一拜,而后才看向义报报馆,躬声道:“侯爷,此处......”
“不必紧张,几名小友玩闹而已~”
“......”
汪九明明都听到院里不时响起‘救命’的惨叫了,这还是玩闹?
但他猜到某些因由后,也只是一息迟疑,便低声道:“侯爷,卑职率属下在外围维持秩序。”
“嗯,辛苦。”
于是,第一拨赶来的军巡铺军卒,便成不让百姓靠的太近的保安。
少倾,第二拨赶来的还是老熟人,朱雀军都头王喜龟......他更利落,上前和丁岁安说了不到三句话,便加入了维持秩序的大军。
第三拨、第四拨......皆是如此。
又过百余息,外围忽而一阵马蹄疾响。
紧接便是鞭梢脆响,随后,百姓你推我搡的哭喊声中,让出一条道来。
一名身着一品紫袍、年约四十许的中年男子带着十余位披甲军卒出现在丁岁安视线内。
他冲进人群内圈勒马驻足,目光扫过一众‘维持秩序’的军卒,眉头一皱,喝道:“尔等都是聋的瞎的?还不快快冲进去!”
分属各部的军卒眼瞧这是位大人物,自是没人敢出声反驳,但同样没有一人尊他号令。
那人见状,不由大怒,属下顿时齐喝,“卢阳王敕令,尔等要违抗军令么!”
卢阳王?
大吴六王之一的卢阳王......
这个名号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,汪九等中层军官虽没第一时间听从命令,却齐齐转头看向了丁岁安。
直到这时,始终将丁岁安当做小透明的卢阳王才转头看向了他,宛若气急般的一笑,“你,便是丁岁安?”
尽管差着品级,但当众直呼姓名,仍是件很失礼的事。
丁岁安也转头看向了他,以同样的口吻道:“你,便是夏一流?”
背后大佬,可算来了。
打狗,就得当着主人的面。
“大胆!”
耳听对方直呼王爷大名,卢阳王亲卫怒喝一声,齐齐抽刀相向。
他们一动,周边顿时一片刀声,以王喜龟为首的旧部两步赶至丁岁安身前,同样擎刀相向,“大胆!”
“......”
官帽街上,顿时寂静。
只余院内渐渐无力的哀嚎,已经众公子们兴奋的叫嚷。
“哈哈哈~”
片刻之后,卢阳王夏一流仰天气急而笑,环顾四周那些虽未动手、却隐隐听从丁岁安将令的禁军士卒,寒声道:“好一个楚县侯......本王一时竟不知,大吴究是谁家天下?”
这个指控,不可谓不重。
既指丁岁安笼络军心、以私恩取代君父王法;也指责军卒,唯丁岁安命是从,几乎成了他私人部曲。
丁岁安倒也不急,反而笑了笑,道:“好叫卢阳王知晓,本侯刚刚就任九门提调督检,总揽天中九门诸门军军事、提调五十四所军巡铺......他们听本侯的,正合朝廷法度~”
? 第327章、泼妇出战
天中府同知周太曼从上任第一天就知道,他这个官帽不好戴。
天中帝京,藏龙卧虎、盘根错节,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有万劫不复的危险。
靠着‘谨小慎微、装聋作哑’这八字箴言,去年天中府尹、临平郡王产红掺和进了妖教谋逆这种导致了烽烟四起的大案,最后都没牵连他这位贰官......
但今天,就又遇到了一桩让他头疼的案子。
“......周同知,义报污蔑小爷我好色成性,简直是污人清白,小爷至今还是童男,若不信,可当场验身!”
堂下义愤填膺、委屈叫嚷的,不是隐阳王之子姜轩还能是谁。
眼瞧他果真撩起衣襟、作势脱裤子,周太曼连连摆手道:“不必、不必了,姜公子不必了......”
拦下姜轩之后,周太曼先看了一眼坐在大堂主位上的卢阳王夏一流,后者双目微阖,似在闭目养神。
紧接周太曼又看向了下手第一位的丁岁安,他正在饮茶,手持杯盖一下又一下的撇着茶汤上漂浮的茉莉花,认真又仔细。
周同知很无语......
作为姜轩所创《民报》的直接竞争对手,义报捕风捉影攻击前者品行不端也不是一回两回了。
但这事......民报也不干净啊,他们在报上骂义报时,同样极尽刻薄。
却不想,骂来骂去这帮公子哥竟上门把人家义报给砸了......
那边,范守拙、曾梧等几名义报主编、主笔这会儿已无法和姜轩等人正面争辩了......他们有一个算一个,全是用担架抬过来的。
鼻青脸肿、缺牙漏风都算是轻的,范守拙赖以吃饭的右臂此刻呈一种诡异角度向后翻折,明显是断了。
他时而疼的昏厥,时而清醒哼哼两声......
刚刚赶至府衙的国子监司业齐高陌面色铁青,他仿若无意的看了一眼上首端坐的卢阳王,侧身向周太曼肃声道:“同知大人!姜公子即便和范守拙有些许口舌之争,也不至于断人臂膀、毁人前程!光天化日、朗朗乾坤,天子脚下,若不明正典型,天中还有王法么!”
他转身,以一副痛惜神色看向姜轩,“姜公子!你出身望门,世代忠良、家学渊源,必是受了恶人挑拨指使才铸此大错。你说出幕后主使之人,老夫看隐阳王的脸面,不与你计较。”
如今已进化为超级纨绔的姜轩,大约是以前压抑的久了,对装逼有种深入骨髓的执念。
只见‘哗’的一下摇开折扇,看着齐高陌哈哈一笑,以一种明显的、唯恐旁人看不出来的倨傲,不屑道:“你?看在我爹的面子上?呸,也不撒泡隔夜尿自己照照,我爹知道是你是谁么?小爷没受人指使,就是小爷看你们不惯!小爷不但要打范守拙,有机会还得收拾你这个老杂毛!”
“你......你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