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九溪抬手,捏着他的下巴,蛮横的将他的仰望夜空的脑袋掰回看向她的角度。
丁岁安垂目瞧了瞧胸脯和屁股在同一面的徐九溪,不由失笑,“这个姿势还没试过~”
平日里,老徐嘴里那荤段子比丁岁安还多,可这回她却没接茬,反而继续捏着他的下巴追问道:“说正事!你半夜约我出来,到底何事?”
“也没大事~”
丁岁安以最轻松的口吻道:“帮我个忙~”
“什么忙?”
“过几日,嗯,也就是十八日成婚那日。你留着意,若情况不对,你便带上寒酥、朝颜和软儿去南昭~”
尽管他说的极为轻松,但徐九溪面色却是微微一凝。
近来,她和阿翁待在一起的时间,比丁岁安和阿翁待在一起的时间还多。
想来,她已提前知晓了些什么。
但老徐却冷哼了一声,纤细腰肢宛若弹簧一般,顺势转回,将那别扭的胸、屁同面转回了正常姿态,声音凉飕飕道:“啧,让我照看那个、带上这个的,谁来照看我?我是你家仆役么?”
“你不是本领强么?”
丁岁安双臂前绕,环了徐九溪那水蛇腰,下巴搁在她肩头,徐九溪却是一抖身子,将丁岁安表达亲近的甩开,“少来!你的女人你自己照顾,别烦我~”
“诶,老徐,咱都是大人,不兴耍小孩子脾气啊!”
“我大你姥姥~”
“那你大去吧,我都没见过她~”
徐九溪挣开他的手臂,利落翻身下马。
一人马下,一人马上,两人沉迷对视片刻,马上丁岁安忽地以一种温柔恳切的声音道:“九溪姐姐,帮个忙吧~”
眼瞧他都使上美男计了,徐九溪一撇嘴,不屑神色溢于言表,随后走到一旁,在草地坐了下来。
周遭,一时安静下来。
带着些水湿气息的雨后夜风,穿过旷野,卷起草叶摩挲,沙沙作响。
一阵紧,一阵疏。
许久后,徐九溪转目瞧去,只见丁岁安依旧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,她静静看了片刻,缓缓发出一声似无奈又似自嘲的叹息。
随后起身上前,走到丁岁安身旁,抬手前伸,“来吧~”
“嗯?来什么来?”
“你以前,不是想骑我么?”
“啊......”
丁岁安左右环顾,虽然此处静谧无人,但急雨过后的草地湿漉漉的,并且还有蚊子,不如......“不如回家吧?”
徐九溪又一个白眼,转身背对丁岁安,指着自己的后背,“上来~”
“你......”
短暂错愕之后,丁岁安恍然道:“你可以化龙了?”
徐九溪没有答话,只侧首睨他一眼。
下一瞬,她周身漾开柔和赤色光晕,身形在光影中舒展、拉长,衣衫无声褪去,裸露肌肤上迅速覆满鹅蛋大小的赤红鳞片,在黑夜中流转着熔岩般的光泽。
额顶骨质突起破肤而出,蜿蜒成一对峥嵘的角;脊柱节节拔高,四肢化为遒劲的五爪......
靠!
乡亲们,快来看龙啊!
? 第354章、开中门,迎新郎
七月十七,午后申时正。
长宁坊今日发生了一桩怪事。
驻在坊内的军巡铺军卒,竟顶着偏西烈日,手持扫帚、泼水净街。
这本不是他们的差事。
众军卒也不晓得他们的都头张登高发什么神经,但看到张都头赤着的上身同样爬满汗水,便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约莫一刻钟后,长宁坊贤人街街口行来数骑,那马上骑士身形松弛、腰背随着马儿的颠簸上下浮动,一看便是弓马娴熟的军人。
只不过......他们此时既未披甲、亦未穿着大吴制式军衣,反而穿了一身颇为喜庆的红色束腰袍衫。
正躬腰扫地的张登高率先听到动静,不由直起腰身回头张望。
片刻后,待来人行至近前,那张登高忽地将扫帚一丢,抬手一个齐胸礼,“卑职朱雀军张登高,见过王指挥!”
“哈哈~”
马背上的王喜龟爽朗一笑,翻身下马,先回了齐胸礼,随后道:“方才我和朱指挥、公冶指挥出侯爷府贴喜,见各坊弟兄都在洒扫街道,便将此事禀报了侯爷......”
‘贴喜’是当下嫁娶的一种规矩......需要在迎亲前一日从男方家一路去到女方家,遇拐弯、大石、高树,便贴上一张写有‘见喜’的红纸,以示一路顺遂。
非亲近者,还不足以担任此差事。
而王喜龟、公冶睨、胸毛等老弟兄,自是当仁不让。
那张登高闻言,嘿嘿一笑,“侯爷大喜,小弟也帮不上什么忙,便招呼弟兄们将明日迎亲的道路提前洒扫了一番。”
“兄弟有心了~”
王喜龟拍拍对方肩膀,笑道:“我一路走来,见大伙扫地的扫地、洒水的洒水,善和坊的崔九担心他坊内那棵老树明日会刮到郡主的喜轿,差点让人把树给砍了,还好侯爷知晓后赶紧让人劝住了,哈哈哈.....”
平日沉稳的王喜龟,脸上那笑容就没断过。
比他自己成婚都激动。
一来,他这种早已被烙上楚县侯系的中层军官,自然希望自家老板早日成家。
二来,各坊军卒自发扫地净街,也昭示着丁岁安在军中威望之高。
张高等同样笑的很开心,但他听王喜龟提到善和坊崔九崔都头时,却不由自主慨然一叹,“当初被俘于南昭之时,卑职和崔九锁在同一条枷具上,那时谁能想到还有再回天中的一日啊。咱这条命都是侯爷救下的,他崔九有此心也是应当~”
王喜龟再笑一回,抬手一扬,自有几名属下端了沉甸甸的托盘上前。
那张登高一看,一张托盘上是些精致糖块,另一张托盘上,则是堆成小山似得一串串铜钱,他连忙摆手拒绝,“王指挥,您小看在下了!”
那意思是,咱干这点活,是为了报答一二,可不是为了赏钱。
王喜龟却极为坚决道:“莫要推脱!侯爷讲了,弟兄们的情义他已知晓,些许喜钱,不过是为了让大伙都沾点喜气......”
见他坚持,张登高也不再推辞,哈哈一笑回头环顾一众眼巴巴望着的弟兄们,“还愣着作甚,既然是侯爷让大伙沾沾喜气,那咱们便收下了。”
“恭喜侯爷~”
“祝侯爷与郡主百年好合~”
“王大人,替我等祝侯爷早生贵子啊~”
贤人街上,喜庆恭贺响成一片。
从高处俯瞰,明日从侯府所在的长乐坊到兰阳郡主家的兴宁坊,必经的六坊十三街......皆是热火朝天。
......
长乐坊,楚县侯府。
高悬的灯笼自府门一路延伸至深宅,宾客如织。
“哟,李公子来啦~”
府门前,原本站在台阶上的侯府管家胡凑合,瞧见了李二美,颠颠跑了下来。
李美美摇着折扇,抬头瞧了瞧挂着红绸的‘楚县侯府’匾额,满意的点点头,“元夕在哪儿?”
“嘿,我家侯爷在在后宅和厉指挥使、桓阳王世子叙话呢~”
“哦?他们倒来的早~”
李二美自顾嘀咕一句,将折扇在手心一磕,“前头带路~”
“是~李公子这边请~”
待入了府内,路过前宅时,胡凑合又热情道:“李公子,李尚书此刻正在二进花厅和我家老爷叙话,您要不要先去见一下?”
李尚书,自然说的是李二美那老爹李秋时。
“不去不去~带我去见元夕。”
平日躲还来不及,见老登作甚!
过前宅、穿游廊,李二美终于被引到了四进中轴那座两层正房外。
此处,便是丁岁安明晚的婚房。
胡凑合说的不错,厉百程、高三郎已早一步抵达。
只是,房内的气氛若不如外间那般热闹喜庆......
三人围坐桌前,面色稍显凝重。
李二美当即便猜到了原因......三人方才肯定聊到了陈翊。
陈翊之死,荒唐又仓促。
即便当时作为他敌对一方的丁岁安,也从未有过胜利者的喜悦。
“明日老六大婚,莫说那些不开心的!”
李二美一屁股在桌旁坐了,自顾倒了杯茶。
但他的话,并没有让气氛更轻松活泛......丁岁安自是有自己的心事。
而厉百程和高三郎方才交谈的话题中,除了对陈翊的不解和惋惜外,更有对帝国未来的忧虑......陈翊一死,余下的皇孙中,要么是酒囊饭袋、早早退出了皇储的竞争,要么年纪太幼,根本不足以担当大任。
高三郎先叹了一声,反驳李二美道:“谁不想说些开心的?但如今大吴朝廷风雨飘摇,如何开心的起来。”
“风雨飘摇?言过其实了吧~”
李二美也驳了高三郎一句,旁边的厉百程却道:“三郎的话,也不算言过其实......陛下年迈多病,若有.......若有那日,纵观整个大吴,谁人可担大任?除非......”
‘除非’之后的话,他没说。
但他们几人心中都有一个答案......如今局面,若陛下殡天,好像只有兴国的权势能稳住局面。
可......牝鸡司晨,历来都是国家大乱的先兆。
稍稍沉默后,有点杠精属性的李二美却道:“陛下未必不能再撑几年,这么多年来,每隔两三年便会有陛下危重的消息传出,可陛下如今还是好好的~”
这话说出来,就没办法继续讨论了,总不能为了反驳便说皇帝活不长吧。
见大家沉默,李二美看向从始至终一直没说话的丁岁安,“老六,你说呢?”
“啊?”
丁岁安似乎走了神,李二美不禁调侃道道:“在想什么呢?想明日洞房花烛?”
“倒也不是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