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过之处,帷幕裂口,梁柱留痕。
眼见气波袭来,孙铁吾不躲不闪,儒雅面庞上尽是错愕,“弦刃!是弦刃!”
到了这个时候,姜妧早已觉出不对了......她弹这首新曲,原本想的是震惊一下老师,然后等老师问起谱曲者,她便可以顺势说出丁岁安。
老师见才心喜,想必会设法营救。
却不料.......竟在弹奏曲子时由意气入了启智。
此时,她能感觉到无数灵力涌入体内,再由指尖释放......她想停下来,却又不敢停。
体内狂暴乱窜的灵力她完全控制不了,若强行停下,必受反噬。
前方,徐九溪自是看出了弟子生死攸关的窘迫,丰腴身体妖娆一扭,便化作一道残影,飞至姜妧身后,抬手叩凤池、风门两穴。
入体灵力截断。
姜妧身子一软,倒在徐九溪怀中。
十指指尖已沁出血珠......
孙铁吾衣袖一震,看似犀利的气波随即在他面前消失于无形,紧接起身大步上前,急迫道:“这是什么曲子?”
因太过着急,以至于口吻显得很严厉,像是在恐吓。
徐九溪眉头一蹙,“莫吓到我的学生!”
孙铁吾却难抑兴奋,道:“世间已有数十年未曾出现过可奏出弦刃的曲谱了吧?”
徐九溪想了想,“四十八年......”
启智境,可凭曲意施展惑敌心智的丧心令;也可凭曲意施展振奋人心的催阵令。
这种只能施加正反状态的神通,终究不能直接伤人。
但流传下来的古曲中,却不乏可凭借所蕴杀意出弦刃伤人的曲子。
不过,年代久远,经无数律修采汲,杀意消淡,弦刃效果已微乎其微。
方才姜妧所奏新曲,可能是四十八年来诞生的唯一一首新曲。
徐九溪那张极为细巧的瓜子脸上难得浮现出激动神色,“妧儿,此曲何名?”
“天龙八音......”姜妧靠在老师怀里,惊魂未定,脸色苍白。
“你谱的?”
“不是......”
“谁教你的?”
“还是上回那位。”
“你上次不是说,是道人教了他《清心普善咒》么?怎么又来一曲?”
“后来......他说,道士教了他两曲。”
“......”
机缘巧合,得高人传授一曲尚有可能,连授两曲,就有点假了。
更像是不愿被打扰的推脱之言。
徐九溪那条灵活小舌如蜻蜓点水一般轻舔上唇,兴奋道:“妧儿觉得,他还有没有别的曲子。”
虽然这场戏演砸了,差点出大事,但姜妧本就是为了让老师救人,此刻为了增加丁岁安的分量,便以不确定的语气道:“老师,以学生想,应当有......”
这就得了!
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“丁岁安......”
正在研究梁柱上留下的弦刃划痕的孙铁吾闻言,愕然回首。
徐九溪仍在继续追问,“他在哪儿?”
“在......”姜妧这次没敢直接说丁岁安在刑部狱,那样会显得设计感太强,便低声道:“好像在朱雀军当差。”
“走,带我去找他!”
徐九溪大约觉着学生虚弱,难以行动,俯身抄起姜妧便走。
姜妧窝在徐九溪怀里......偷偷瞄了老师一眼,让她紧张的心跳如雷。
身后却响起孙铁吾的声音,“师妹,你找那人在刑部狱......”
徐九溪转身,面色平静,“他犯了何罪?”
“前几日在教坊司打伤了人。”
“嗤~”
徐九溪嗤笑一声,“莫说打伤几个人,便是杀他十个二十个的,这人,我律院也保了!”
? 第81章、律院山长
五月廿一。
刑部狱,天字甲二。
“仨八仨九带三四!这叫飞鸡带翅膀,对吧?嘿嘿~”
“炸蛋!”
“老六,你怎么又有炸蛋!”
“咋了,你要不要?”
“不要......”
“四哥呢?”
“要不起。”
“三四五六七,没了!”
丁岁安扔掉由桑皮纸临时加工的扑克牌,两手一伸,“炸蛋一翻,诚惠十两。四哥共欠三百二十五两、五哥欠一百七十两,出来后会账。”
李美美盘腿坐在草铺上,仔细检查了丁岁安的牌面,确定没有作弊,才道:“等到六月初一出去,怕是要欠你一屁股债。”
话音刚落,便见狱头快步走至铁栅外,喜悦道:“恭喜公子!你们可以出去啦!”
“.......”
三人皆是一愣,李美美皱眉道:“我爹只放我一人出去?”
“不是!”
“陛下提前大赦了?”丁岁安也问。
“不是,对方息讼了!”
息讼?
就是撤诉的意思......
大吴讲究的是民不举官不究,只要不是十不赦大罪,皆可私和。
高干和李美美一脸不可思议......咱不用等大赦了!
只有丁岁安心中暗道:文院竟能逼得秦寿息讼?
......
酉时正。
办完了所有手续,三人走出刑部狱。
因释放的太过突然,恐怕林大富都还没得到消息,自然没人来接他们。
李美美站在台阶上,深吸一口气,看向几十步外,感叹道:“监牢虽好,外间更妙啊!”
他目光落定处,停了辆马车,车前齐齐站了五六名小娘。
约莫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,姿容都在水平线以上,但气质皆佳。
“走了,先回家洗个澡。”
丁岁安随意一瞥便道。
现在浑身臭烘烘的,不是撩妹的时候,赶紧回家报个平安才是正事。
“好,告辞。”
“明日再聚!”
三人拱手辞别之时,却见那边款款走来一位小娘,“祝丁兄,前尘如露散,明日似曦升。”
丁岁安回头一看,意外道:“姜小娘,你怎么在这儿?”
姜妧微低螓首,细声道:“前几日,小妹奏了丁兄传授的曲子,老师得知是丁兄所谱,特意前往三圣宫找了师祖,援手一二。”
哦~
原来是这么回事啊!
“曲子不是我谱的,是道人老胡。”
丁岁安纠正道,姜妧脑袋稍稍抬起一点,凤目不灵不灵的眨了眨,大概意思是不信丁岁安的推脱之言,口中却乖乖应道:“嗯,丁兄说是胡道人,那便是胡道人。”
通过姜妧知晓了是律院徐姓山长在背后使了力气,不管咱需不需要,但以他讲礼貌、有素质的性格,总要当面道谢。
随着姜妧走到车旁,丁岁安拱手道:“谢山长出手搭救。”
前方马车稍稍一震,车帘掀开。
帘内先露出一双红面丝帛坠珠软鞋,紧接绯红薄纱掐金裙摆......因为对方弯腰出车门的姿势,胸脯如山峰倒倾,荡荡欲坠。
鸿沟一抹,雪白深邃。
比天花板姐姐都大。
天花板之上,原来还有天花板。
一峰还比一峰高,在此刻具象化了。
“律院徐九溪,丁公子有礼了。”
“谢徐山长援手,来日必有所报。”
趁着答话的时间,丁岁安匆匆一瞥。
年纪看起来要比姐姐大上一两岁,瓜子脸,薄唇俏鼻桃花眼。
律院山长,这么年轻?
“丁公子,时近黄昏,晚食将近,不若去前头寻家酒楼,坐下再聊?”
徐九溪自然是为了曲子,但一见面就提,不免有挟恩求报的意思,便想着先吃顿饭,待气氛合适了再说。
“呃,今日有些不便。改日我来做东,再行答谢山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