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”徐九溪眸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笑道:“那便依丁公子。”
“暂且告辞。”
丁岁安拱手,转身离去。
家里一堆人还不知道他出来了,这会儿跟人去吃饭,让家里人继续担心,会显得傻儿吧唧的。
徐九溪望着丁岁安大步流星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弧意味不明的笑意......这么多年里,会拒绝她邀约的男人,原本只有一个,便是她那位师兄。
不过,孙铁吾一个没了根本的人,也称不上男人了。
“妧儿,这位丁公子莫非是个阉人?”
正在因丁岁安拒绝老师而难堪的姜妧闻言,张大了小嘴,“啊?”了一声。
就在这时,一直留在远处围观的李美美,硬拽着脸色通红的高三郎走上前来,露出一抹自认无敌的微笑,彬彬有礼道:“徐山长,小可偏巧知晓左近有家莼鲈居,酒菜俱佳,斗胆请山长品鉴。”
徐九溪看向远处的目光收回,回头瞥了李美美一眼,檀口轻启,“滚~”
......
酉时正二刻。
丁岁安先回了赤佬巷。
咋也得跟老爹先报个平安。
走到巷内,便见丁家小院内炊烟升起。
丁岁安还当老爹提前放值,在家烧饭,但推开院门......
墙角露天灶膛前,一个小身影坐在木墩上,双臂环膝,下巴也搁在膝盖上。
暮色中,灶膛内跳跃的火光,将脸蛋映的忽明忽暗。
也不知在想什么,怔怔出神。
“软儿?”
“.......”
阮软闻声,猛地抬头,原本疲惫萎靡的眼睛顿时瞪大,难以置信般的又揉了揉眼睛。
确定院内站的正是丁岁安,阮软噌一下站了起来,走到他身前一步外站定。
“软儿怎在这儿?”
不问还好,这么一问,软儿肉嘟嘟的嘴唇一哆嗦,圆溜溜的大眼睛里便滚出了两行泪水,将脸蛋上沾染的灶灰冲出两道清晰沟壑。
“元夕哥哥~哇~”
“.......哭啥?”
“旁人都......都说你,你打了大将军的儿子,要,要被问斩呢......”
“莫哭莫哭,我这不是回来了么。”
丁岁安上前一步,将软儿揽入怀中,后者身子一僵,随后哭声更大了。
.......
“所以,从五月十二开始,你每天都来给我爹煮饭?”
“是的呀.......阿叔胆子小,我担心阿叔吓到,便每日来煮煮饭,陪他说说话。”
灶膛前,两人坐在两只小木墩上,因为方才一抱,软儿此刻还偎在丁岁安肩上。
“这些天,我不在家,有什么事么?”丁岁安又问。
“有呀。”
“你讲讲......”
“昨晚,我睡觉前喝了好多好多水,然后夜里就做了找茅房的梦,却怎也找不到。后来,就憋醒了,然后我就去茅房嘘嘘了,从茅房回来,我就上床睡觉了......”
“哇!你昨晚过的辣么惊心动魄啊!”
“对呀对呀,再晚一点醒就尿床咯!”
“下回我帮你在床上掏个洞,下面放马桶,一翻身就能嘘嘘!”
“哈哈哈,好的呀!”
丁岁安只有把自己切换回小孩子的状态,才能和娇憨丫头处在同一个频道。
俩人小时候,也是这样。
这种状态下,丁岁安对她的感觉,和她对丁岁安的感觉,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差异。
一旁,软儿打开话匣子后就停不下来了,“......我师父哪都好,就是不喜欢男人,去年,我师姐和人在山脚私会,亲嘴的时候被师父逮到了,我师父骂她没出息,还差点把她赶出师门......我一看这个,马上找了个理由溜了,我去璇玑宫是去学本事的,又不想做一辈子姑子......元夕哥哥,你说,亲嘴是个什么滋味呀......”
“我,咳,我也不晓得,我也没亲过啊。”
“......我”阮软望着灶火,声音小了下来,“我也没亲过。”
“......”
“......”
俩人沉默片刻,软儿缓缓偏头看向丁岁安,呢喃道:“元夕哥哥,亲嘴是个什么滋味呀?”
“......”
大眼睛缓缓闭上,下巴不自觉微微抬起。
肉嘟嘟的嘴唇越撅越高......
‘吱嘎~’
就在这时,院门忽然响起。
软儿腾一下站起,看到错愕停在院门处的老丁,忙道:“阿叔,再亲一会儿嘴,饭就好了。”
“???”
老丁一脸震惊的看了看软儿,又看了看儿子......赶紧转身,退了出去,“那我待会再回来。”
软儿这时已经意识到说错了话,赶紧朝老丁的背影喊道:“不是,我是说......再,再烧一会儿锅,饭就好了。阿叔,我说错了......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没事,我去你们胡叔家串个门,你俩忙你俩的。”
巷内,远远传回老丁的回答。
“......”
院内,两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阮软本已红透的鹅蛋脸在火光照映下,更显娇艳欲滴。
丁岁安坐在木墩上,仰头问道:“还亲么?”
“还亲什么亲呀......”软儿沮丧的一屁股坐在木墩上,清脆的声音带了哭腔,“阿叔会不会觉得我变坏了呀......我爹爹又是开妓馆的......”
? 第82章、丁家大妇
亥时。
天中城北三十里,涂山。
夜色中,占据整座涂山的国教三圣宫灯火通明。
宛若一座浮在空中的仙宫。
山脚下,秦寿回望一眼,神色晦暗。
身后,六名健锐人人骑马,但脸色同样不大好看。
“义父,此事就这么算了么?老三和老五几乎成了废人,此仇不报,义父如何在天中立足......”
六人中年纪最长的秦大话未说完,秦寿便低斥道:“如何报?你没听柳圣说么,文律两院的山长都出面为他说情!我今日若不卖这个面子息讼,老六的胳膊治不好,更得不来赤露!”
秦六,便是教坊司当晚被丁岁安亲手拗断胳膊的那位。
但此刻.......他坐在马上,双手持缰,断臂完好如初。
这便是国教‘返春令’神通.......顷刻之间,断骨再融,筋肉再生。
柳圣亲自施展。
据说这种神通非常耗费心神愿力,八虎中,老三老五老六皆遭断臂......身为化罡境的老三中极穴被毁,便是治好双臂也没了用处;老五和老六同在成罡,在柳圣只能为一人施展神通的情况下,秦寿便选了年轻些的秦六。
年轻些,价值也高些。
至于赐下的赤露,算是补偿吧。
这种仙露在边地军将中已悄悄流传一两年了,据说可以使武人境界暴涨。
无需辛苦打熬、无需食丹养气。
就是有一点点副作用。
众人沉默前行片刻,秦寿忽然叹道:“柳圣言,那人才情天授,咱们大吴立国四十多年,极可能要出了一位天启之才。”
“义父,何为天启之才?”
“我也是今日听柳圣言,才晓得......我人族每隔几十年或数百年便会出现一个可以触类旁通、集百法所长的天才......史书上那些先贤大能多是天启。那姓丁一个武人,却无师自通,精文精律......这样的人,国教自然想招纳。”
众人听了这个,心情不由更沉重。
人族出不出什么鸟天启之才,无所谓。
但不能是姓丁的啊!
双方有仇怨,一旦他将来得势,咱们不是要倒霉了!
秦大当即低声道:“义父,必不能让此子成势啊!”
“哎,柳圣已当面教导,这个仇......不能是我去报喽.......”
说罢,秦寿扬鞭抽马。
众义子连忙追了上去。
只有秦大依旧在徐徐缓行......耳畔一直回响着义父那句‘这个仇,不能是我去报喽’。
“大哥!走啊!”
今日断臂重连的秦六心情不错,原本坠在队伍后方,此时经过大哥身旁,不由喊了一声。
秦大踢夹马腹,跟了上去,“六郎,你难道不恨么?”
“自然是恨!恨不得将那姓丁的碎尸万段!”
“那你不报仇?”
“义父不是说,这个仇报不了么?”
“他自然不能去,以免被人说以大欺小!你现今伤势痊愈,可以向他发书‘较技’!”
较技......合法的比斗。
军伍之中非常流行,虽原则上不允许出现伤亡,但刀枪无眼,每年死于较技的数不胜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