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六闻言,不由想起教坊司内丁岁安狠戾的模样,有点胆怯。
秦大自是看穿了他的想法,不由道:“你怕甚!国教赐下六瓶赤露,你若向他较技,我向兄弟说,赤露都给你!”
秦六顿时心动......较技规则,不可向下。
也就是说,秦六成罡境只能向成罡境或更高的挑战。
但其中有个时间上的窗口,比如,今日约定一月后较技。
若在这一个月准备期间,双方某人破境,那就不算违规。
六瓶赤露,足够他入化罡了!
见秦六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,秦大故意道:“若非我在化罡,我自己便去了!你既然畏惧,那我们就把赤露给老七,你那瓶也拿出来!”
“别!大哥,此事我做!断臂之痛,我必还之!”
“只断臂不行,必须杀了!以解后顾之忧!”
“好!”
......
五月廿二。
丁岁安回到岁绵街。
一进门,管家兼门房兼书童兼护卫兼马夫兼园丁的胡凑合便是一声惊喜大喊,“哎呀,少爷回来啦!”
“少什么爷,以前怎喊现在就怎喊。”
瘦猴似的凑合是将就的双胞胎兄长,如今在赤佬巷无事可做,便在丁岁安这边讨了个营生。
独自进了后宅,东厢楼上的人大约听见了胡凑合的喊声,已噔噔噔跑了下来。
丁岁安见了人,不由一怔,“姐姐怎穿了朝颜的衣裳......”
咦,十来天没见,林寒酥的个子怎么矮了一些?
身材......也变了。
‘林寒酥’听丁岁安喊姐姐,也是一愣。
紧接意识到,方才自己在楼上对着镜子扮王妃,听到外头喊声,一时兴奋,忘了变回来。
不由得挺直腰身,手作兰花,拿捏起腔调道:“哎呀,丁什长~”
“.......朝颜!你变王妃作甚!”
......
午后,未时。
林寒酥从兴国公主府散值归家,得知丁岁安回来了。
当即让人取了松柏枝、火盆、豆腐匆匆来了隔壁。
甫一见面,似有千言万语要说,话到嘴边却变成了,“过来,松枝扫身,去去晦气!”
这一套流程还挺麻烦,松枝扫身、跨火盆、吃豆腐。
忙完这些,她也未多做停留,直接返回了林府。
酉时正二刻。
临近黄昏,西坠晚阳为新.嫮姱园内的花花草草、亭台楼阁蒙了层怀旧橙黄色调。
盥室,林寒酥躺在宽大浴桶内,瓷白肌肤在热汤浸泡下,由里而外泛起淡淡胭脂色。
侧头看向窗外夕照,七年前,她从天中岁绵街林府出嫁兰阳,哭哭啼啼了一路。
七年后,再回此间,心境却已截然不同。
“张嫲嫲~”
林寒酥轻唤一声,随后‘吱嘎’一声,张嫲嫲推门入内,隔着屏风道:“娘娘吩咐。”
“把卧房里的被子换成新的,要红色鸳鸯绣的那种......”
“老身遵命。”
“还有......我贪清静,今晚让园子里的人都搬去露园吧。”
“老身遵命。”
露园也是林府中属于林寒酥的地盘,就在嫮姱园东侧,算是前院。
兰阳那边,还有产业要处置、看守,是以刘嫲嫲、晚絮和张伯都留在了王府。
本来林府嫮姱园就没住几个人,听林寒酥的意思,今晚她要自己待在嫮姱园。
张嫲嫲稍一停顿,低声道:“要老身和意欢在楼下么?娘娘若......若遇难处,可唤老身上去伺候。”
“......”
林寒酥顿觉粉面一烫,好在热汤浸身,面庞本就红润,看不出脸红。
其实,她倒是不抗拒有位‘过来人’在房内指导。
大户人家一直有这种规矩。
但她觉得,有外人在侧,小郎不一定喜欢、脸面也挂不住,便道:“不用了,待会.......嫲嫲帮我盘个分俏髻便行了。”
“老身遵命。”
......
亥时。
‘哔啵~’
嫮姱园寂静无声,就连红烛轻微爆裂的声音都格外清晰。
林寒酥坐在妆奁前,拿起剪刀剪短一截烛芯,随后看向了镜子......镜中女子粉腮玉颈,凤目柳眉,端是一派国色天香。
就是青丝盘作的分俏髻稍显违和。
分俏髻代表未嫁,可林寒酥的气质却和未嫁稚气不搭边。
想了想,她捏起一张唇纸含在唇间,轻轻抿了抿......
再照镜,满意了一些。
‘咚咚~’
耳畔忽然响起敲门声,林寒酥坐在原处深深吸了一口气,起身准备下楼。
‘咚咚~’
可随后再次响起的敲门声近在咫尺,林寒酥迷茫了一下,才快步走到窗前。
轻拉窗扇......
“你怎么又爬窗了......楼下的门没闩.......”
“路径依赖......习惯了。”
丁岁安翻身入内,林寒酥勾头往窗外快速扫了一眼,轻轻关上窗扇。
两人站定,彼此打量一眼。
林寒酥今晚穿了件大红蔓枝纹滚边大袖衫,夏衫单薄,香肩玉臂半透,玲珑锁骨可见。
狱中有信‘为你破煞’。
一个人想通了,一个人想开了。
临门一脚,反而有那么一丝尴尬。
林寒酥率先垂下对视眼帘,转身款款走回妆奁前坐了下来。
背对丁岁安道:“小郎,你帮我散发吧。”
丁岁安依言上前,走到背后,抬手去拔束发金簪。
许是见他过于利落,林寒酥忽低声道:“小郎,你晓得散发何意么?”
“何意?”
“小郎今晚散了我的分俏髻......”林寒酥回头,仰视丁岁安,在说下一句话前,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自信,不由自主把目光移向了别处,但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,“小郎今晚散了我的分俏髻,日后便要娶我为妻.......做你丁家大妇......若你后悔,现下还不迟......”
“姐姐还有别的要求么?”
说话间,丁岁安已拔掉束发金簪,青丝如瀑,垂泄而下。
? 第83章、月为媒
“你,来前怎不穿件喜庆的衣裳......”
“姐姐,你们女子穿红衣寻常,你见过哪个男人有大红大绿的衣裳。”
闺房内,林寒酥一身红衣,丁岁安却是一身月白锦袍。
红白撞煞,既不吉利,也不怎么搭。
这也怪不到丁小郎,自从两人在兰阳表明心迹之后,他的衣裳都是林寒酥亲自负责,她自己让绣娘给丁岁安做了一堆暗骚的月白、湛青锦袍,哪有别的颜色可穿。
林寒酥四下看了看,最终盯上了那条今晚刚刚送来的崭新鸳鸯戏水红缎被上。
转身去妆奁旁拿了剪刀,走回床榻边。
‘刺啦~’
短短十几息,好端端的红缎被缎面就被她剪了下来。
紧接将红缎往丁岁安身上一披,后退一步,“这下好多了!”
“把剪刀给我。”
丁岁安低头看了看,讨来剪刀,在红缎一角剪下一块四方红布,随后走至林寒酥身前。
她马上猜到了小郎的意图,不由得凤目弯成新月,两侧唇角上翘,发自内心的喜悦,让玉颜更显娇艳。
林寒酥微微低了头,丁岁安顺势将红缎蒙在了她头上。
“我们拜个什么吧。”
红盖头内,林寒酥又提议。
“拜什么?总不能这会儿把我爹和你爹请来吧?”
“那就拜明月!”
“成。”
丁岁安走到窗前推开窗扇,又拿来两个蒲团,最后牵着林寒酥走到蒲团前,先后跪下。
“要说点什么么?”
“小郎,你等等,我想一下......”
约莫用了五六息,林寒酥忽然抬起双臂,右手在前、左手在后,向当窗明月行了一个正拜大礼,接着低声道:“明月在上,小女林寒酥,今愿为丁家郎君岁安之妻,自此后,敬他、爱他、助他,内为其理顺家宅,外为其分忧解劳,上孝敬公爹,下无愧后人。纵为礼法所不容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