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在地头坐了,丁岁安奇怪道。
“这是早稻......二月种下,本月月末就能收了。”
老汉满足的望向稻田,自得道:“收了早稻,还能抢出一季种晚稻。”
“这好啊!又能养活不少人。”
“是啊。”
老汉将斗笠做扇,带来一股并不怎么凉爽的风。
“老伯,钦天监给你开俸禄么?”
“不开......”
“不开在这儿干个鸡毛,一会儿辞工吧,我家缺个门房,总好过风吹日晒。一日三餐,月俸一两五钱,你看如何?”
“哈哈哈~”
这老头,至于开心成这样么?
正在此时,满头大汗的李美美大约是听见了笑声,从林后跑到近前,见丁岁安和老汉席地而坐,不由一怔,随后小步疾走,恭敬一礼,“师祖,他便是丁岁安。”
“啊?”
丁岁安拉直眼神......袁神仙,这也太其貌不扬了吧?
袁丰民笑呵呵看着他,调侃道:“小郎你去找陛下说一声吧,陛下若允我辞工,我便去你府上看门。”
......
钦天监东北角,普普通通的房子、普普通通的袁丰民,就连饮茶的碗都是普普通通的黑瓷大碗。
“......老夫也是受故人所托,南顺郡王府一事,只能拜托小郎了。”
袁丰民赤着脚坐在椅子上,泥巴渐渐在腿上干涸、皲裂成一块一块。
他喊丁岁安过来,是想请后者保南顺郡王府平安,免受骚扰。
“袁监正,小子不过是一个大头兵,监正为何找上我?”
以袁丰民的人脉,甚样的高官找不到?
“呵呵,一来你们朱雀军骁骑军巡铺刚好在鸿胪寺坊,二来他们都听你的,三则......如今以两国态势,谁沾了南顺郡王谁挨骂。不好办呀。”
他倒也实诚,丁岁安不由好奇道:“袁监正也怕挨骂?”
“那是自然......”
“可小子也怕啊。”
“呵呵,若说整个大吴,谁能揽下此事,便只有小郎你了。”
“袁监正,此话怎讲?”别给咱戴高帽。
“小郎受过陛下嘉奖,是天下皆知的南征英雄,和南昭有仇......你护南顺郡王府,没人会说你与南昭勾连。”
说话间,袁丰民起身,提着粗陶茶壶要给丁岁安添水。
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李美美赶紧上前接了这差事。
已走到丁岁安身前的袁丰民顺势站在了原地,又道:“除了这一点,你还有凶名,能镇得住......”
凶名,自然是说近来教坊司和小校场两桩事了。
这么一个大人物站在脸前,丁岁安也不好再坐着,起身想了想,道:“监正开口,小子应了,但小子有个条件。”
正在倒水的李美美手一抖......自家老爹在师祖面前都言听计从,老六竟敢和他老人家提条件。
“呵呵,说吧,只要不是歪门邪道便成。”
“嗯......小子腆脸,想请监正再收一徒。”
其实吧,在南顺郡王府这件事上,他和袁丰民目标一致。
只不过袁丰民是因为故人所托,丁岁安想的却是被俘袍泽一事。
殊途同归,但都不愿南顺郡王府出事。
不过,现下既然袁丰民先找到他了,那咱自然得换点什么回来。
刚刚放下茶壶的李美美闻言,又是一惊。
紧接便是狂喜。
而后又是愤怒。
惊,是因为丁岁安这个条件好大胆。
喜,是因为老六若成了袁神仙的徒弟,那身份可就牛啦!
怒,则是因为.......兄弟想做他师叔!
袁神仙若收了丁岁安,那就和他老爹成师兄弟了!
袁丰民也颇为意外,仔细打量两眼,笑道:“你若拜老夫为师,便要尊我师门规矩。”
李美美:完啦......六弟成小师叔了!
却不料,丁岁安摇摇头,“并非是小子。”
“哦?那是谁?”
“小子在兰阳时,得一位贵人提携,她心向钦天监已久。”
“他是谁?”
“她是,兰阳王妃......”
? 第90章、姐姐的快乐
未时末。
丁岁安和李美美离开钦天监。
李二美又喜又疑。
喜的是,老六终究没有那么丧心病狂、做他的小师叔。
疑的是,这么大的机缘,他竟拱手让给了兰阳王妃?
“老六,你给我实话实说,你是不是对......对那位寡居王妃有意思?这才上赶着讨好人家?”
“啧啧啧,心里脏,看啥都脏。我就不能是为了报答人家么?”
“我不信。男女之间,哪儿有什么单纯的恩情,多多少少都有那么点旖念。”
“这话不对,我始终坚信男女之间也能有兄弟情义!”
“能么?”
“不能么?”
“我觉得不能!”
“我觉得能!”
......
申时正。
林府,嫮姱园,霁阁。
二楼闺房,居中而放的冰鉴内冒着丝丝寒气,上头放了些葡萄、西瓜等水果。
阮软就算生在富贵之家,也远比不了林寒酥这般豪奢。
不由夸了又夸。
“姐姐这里什么都好,大夏天还有冰丝丝的果子吃~”
“葡萄、西瓜皆属寒凉之物,软儿莫贪嘴,小心闹肚子。若喜欢吃,走的时候都带上,给婶婶也尝一尝。”
林寒酥坐在妆奁前,笑容湛湛。
她身后,朝颜乖巧的帮她编着头发......
林寒酥很喜欢当下的氛围,两小只都没心机......日后若过成一家子,也没那么多的糟心事。
“姐姐,好了。”
朝颜得意唤了一声,林寒酥对着镜子瞧了瞧,朝颜帮她弄了一个流苏髻。
垂在两侧的发辫,以彩绳缠绕其间,添了些调皮味道。
朝颜学东西很快.......想起三月里第一回见她,还是个不懂礼节、不通人性、就会缠着小郎的山野丫头。
这才短短三个月,嘴巴甜了、会说话了、手也巧了。
就连身子都长开了......
“麻烦颜儿了。”
林寒酥亲昵的称呼一声,转身道:“软儿,上次说过给你些殿下赐的脂粉,你过来挑吧。”
“嗯嗯!”
林寒酥和阮软拉着手,走到旁边橱柜旁,两人凑在一起聊起了脂粉。
这边,‘没心机’的朝颜趁没人注意她,悄悄将梳齿上林寒酥的青丝取下一根,紧接又快速拔下一根自己的头发。
随后将两根头发缠绕,分别穿入两颗没有芯的莲子内。
狭长狐眼微闭,口中默念了句什么咒。
再瞟一眼林寒酥和阮软,确定两人沉浸在脂粉话题内,这才快步走到林寒酥的闺床前,将缠了两人头发的无心莲放在床下西南坤位。
接着起身。
朝颜转头挤进两人中间,亲昵的抱着林寒酥的胳膊撒娇道:“哎呀,脂粉什么的,我都不懂,姐姐教我~”
......
戌时末。
霁阁一楼,林寒酥特意让张嫲嫲滴了油的门轴悄无声息的开了一道缝,随后闭合。
丁岁安今晚比平日来的早了些。
林寒酥因为下午招待阮软和朝颜,公主府那边的事尚未完全处理完。
听到脚步声,转头先朝丁岁安露出一抹温柔笑容,轻声道:“你去拿本闲书先看着,我待会便忙完。”
说罢,继续趴在书案旁,悬腕写作。
丁岁安在一旁坐下,默默看着......灯下看美人,愈看愈娇。
再加上她此刻认真工作的模样,带着股微熟知性美。
约莫一刻钟后,也不怎么能静下来心的林寒酥快速处理完公务,走到丁岁安身旁,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,“我去洗个澡~”
丁岁安却把人拉了过来,林寒酥身子一转,顺势坐在大腿上,以为小郎色急,嗔道:“白天忙了一天,一身汗~你等一会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