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,三座高楼分别叫做‘章’‘台’‘柳’,被品字形围在中间的空地上,是一处露天舞台。
正有一群小姐姐穿着轻纱薄衣凌波袜跳舞。
尚未入席的宾客站在三座高楼的内栏前,居高临下的视角......总能惊鸿一瞥某些风景。
章台柳,处处透着设计的精心。
丁岁安直接上了章楼三层,推门进入雅间。
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,李二美‘咦’了一声,“看来,那夜含姑娘功夫了得啊!这么快就让我六弟缴了械。”
丁岁安说笑几句,落座入席。
房间之间的木墙隔断厚实,各自交谈,不会互相干扰。
但丁岁安晋入化罡后,六识敏锐远超以往。
经常需要特意关闭部分神识,才能不被打扰......不然脑子都要吵炸了。
正打算闭掉耳力,忽听隔壁提到一句‘兰阳王妃’,不由聚神听了起来。
“......至于袁监正为何收她为关门弟子,也不难猜。你们不知道吧,兰阳王妃四月回京后,不知怎地被殿下看中,入了公主府。以在下看,正是殿下为她引荐,这才得了机缘拜入监正门下!”
“嗤~”
一声嗤笑,紧接一道男声,“你知道个屁!这次林氏能拜入监正门下,是沾了我家的光。”
“余兄,如何沾了你家的光?”
“你想想我姑丈是谁?”
“隐阳王!哦,余兄是说,隐阳王为林氏引荐?”
另一个新声音响起,“对啊!隐阳王也是监正弟子,又和王妃的......”
好像有意顿住,旁边几声窃笑。
姓余那位又道:“有何不敢说!王妃的大姐,是我姑丈外室!若非我姑母大度,像这种女人连带两个孽种,早被打死丢在了乱葬岗!”
那道后来加入的新声音仿似在拱火一般,“哎!可惜了,看来隐阳王被那外室所惑......这般好机缘,就算不留给家中嫡子,给余兄这位侄子也成啊!竟给了外室的妹子,啧啧,当真可惜了!”
隔壁忽然沉默下来。
片刻后,许是有人看气氛不妙,有意岔开话题道:“谢余兄今日相请,章台柳这一席酒菜,怕是不便宜吧?”
声音阴沉了许多的余姓人开口道:“一会儿有人来会账。”
话音刚落,‘吱嘎’门响。
紧接一个谄媚声音响起,“哎哟,诸位兄长都在哇,呵呵,谢表兄邀请小弟赴宴,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、亲上加亲啊,哈哈。”
他笑罢,无人回应。
冷场半天,才听余姓人道:“你先去把账会了。”
“......”
“轩弟?我让你去把账会了,没听见?”
“呃......表兄,小弟近来卖书的钱都给了您,实在是空前绝后了......这账,没法会了啊。”
“哈哈哈~”
“哈哈哈......”
哄笑声中,余姓人一声叫骂,“谁是你这个蠢货的表兄!”
‘啪~’
一声脆响。
丁岁安忽然起身,出了房门。
正在谈笑的其余几人莫名其妙,却马上跟了出去。
‘哐当~’
门扇被大力推开撞在墙上的巨响,引得雅间内所有人都转了头。
包括......捂着脸、满眼错愕看着丁岁安的姜轩。
“过来!”
丁岁安先招招手,让姜轩站在自己身旁。
这时,厉百程等人也呼啦啦涌到了丁岁安身后。
房内众人吓了一跳,一锦袍公子连忙起身道:“在下张简......”唯恐对方不清楚自己的背景,又补充道:“在下二伯是礼部仪制清吏司张大人。”
报过名号,有了点底气,但看对方这群人皆衣着不俗,还是客气道:“这位兄台,尊姓大名?”
厉百程等人都没说话,因为是丁岁安主动过来的。
若有仇,当然打了就跑,自报家门难道等着府衙上门啊?
“丁岁安。”
丁岁安报了姓名,几人好像听过这个名字、又一时没想起。
一两息后,忽有一人噗通一声从凳子上翻了过去,坐在地上,脸色大变,“小校场.......杀人的丁,丁岁安?”
几人齐齐变色。
秦寿的义子他都敢杀,在坐几人的背景未必硬的过怀化将军。
“丁兄,久闻大名......”
张简硬着头皮上前套近乎,丁岁安伸手摁着他的脸把人扒拉到了一边,“哪个姓余?”
“......”
没人吭声,却都下意识看向了余博闻。
丁岁安缓缓上前,余博闻已吓得脸色发青,忙道:“我是京中余氏子弟,我姑丈是隐阳王!”
“你为何打他?”
丁岁安回手指向姜轩。
“他,他是我表弟,我身为兄长,打他怎了?”
余博闻结结巴巴道。
“巧了,你是他兄长,我也是他兄长~”
话音方落,丁岁安猛地甩手,一巴掌抽在了余博闻脸上。
后者一个弱质纨绔,哪里反应的过来。
这一巴掌将人抽的身子半旋,咣当一声一头攮进了菜汤里。
“并且,他还是我的合作伙伴,你抢他那些钱,每一文都有我的。方才这一巴掌是利息,明日你若不将卖书钱一文不少的送过去,利息就要翻倍了。”
余博闻满头菜汤,鼻孔中飚出的血迹已经淌到了胸前,闻言疯狂点头。
比起教坊司那三位......他已经在感谢诸天神佛了。
丁岁安转身,对姜轩道:“走。”
众人又呼啦啦退回了隔壁,完全不担心对方摇人。
重新落座,姜轩贼溜溜转着双眼,大约是觉得方才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,嚷嚷道:“我平日与表兄相敬如宾,今日他定是吃醉了酒,我这个人排山倒海,胸怀大着哩,不与他计较。”
众人看了丁岁安一眼,见他不言语,也就没人接话。
丁岁安一手持碗,一手持饭勺,装了满满登登一大碗饭,直接塞到了姜轩手里。
“先吃饭,想吃什么菜,让小厮来添。”
“.......”
姜轩捧着饭碗愣了愣。
随后,缓缓拿起筷子,往嘴里扒了口饭。
胡乱嚼了两下,又扒一口。
也不吃菜,就那么低着头,越扒越快......
“咳咳咳~”
这般吃法,不出意外的被呛了。
俯身一阵疯狂咳嗽。
再抬起头时,残留着巴掌印的脸蛋上已糊满了饭粒、鼻涕和泪水,却也不擦,只顾朝丁岁安哇哇哭道:“兄长.......”
? 第92章、乱点鸳鸯
“冷元子~消暑解渴的冷元子喽~”
“冰饮子~冰饮子喽~”
散席后,丁岁安和姜轩穿过喧嚷夜市,进入兴宁坊后,周遭逐渐安静下来。
“冷面郎,既然那售书所得都被你那表兄夺了去,你每月付我的利份,从哪儿来的?”
低头跟了一路的姜轩瞟了丁岁安一眼,回道:“借阿姐的。”
“......”
这小胖子.......怂是怂了点,但讲诚信这一块,确实没得挑。
“明日他若把钱送过来,你还了你阿姐。若他不送,你告诉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前面到你家了吧?”
“嗯,兄长......”
“怎了?”
“我......我何时才能像兄长这么厉害啊?”
姜轩可怜巴巴望着丁岁安。
他家这事吧,太复杂。
余博闻之所以敢随意欺辱他,还不是因为两人微妙的关系。
隐阳王妃是余博闻的亲姑姑,而姜轩姐弟二人这种外室生的子女,能喊余氏一声‘母亲’都算高攀了。
以此算,余博闻还真是姐弟两人正儿八经的表兄......虽然没有血缘关系。
姐弟俩最大的依仗,便是隐阳王儿女的身份,但这层身份在余家面前没有一点作用。
见丁岁安一时未答,姜轩抬起那双哭肿的眼睛,嗫嚅道:“兄长,你做我姐夫好不好......”
“......”
这都哪跟哪啊,美女咱是喜欢,但姜妧这儿,没可能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