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岁安话音刚落,房内便响起一道稍显刻意的骚浪腔调,“门没闩~你进来呀~”
‘吱呀~’
房间内,朝颜玉体侧躺,一截藕臂撑脑袋,身上披着一条红色薄纱,那件黑锦绕颈系带肚兜穿在她身上稍显宽松......并且很眼熟。
一双狐媚眼微眯着,做出一副诱惑表情。
却还是......差了点味道。
有点像小女孩在家偷穿妈妈高跟鞋的感觉。
“你怎么又穿了王妃的衣服?”
“......”
朝颜大概也没想到丁岁安第一句话会是这个,小脸上刻意练习过的魅惑模样顿时消散大半,可口中还是说出了那句早已备好的台词,“相公,你要和奴奴入洞房了么?”
我入你个大头鬼啊!
丁岁安踱步入内,严肃道:“小小年纪,不想着怎样好好建设大吴,整天满脑子这些糟粕!”
朝颜扭腰坐起,嘴巴快噘到赤佬巷了。
一副很生气的样子。
“怎么,你不服气?”
“相公在奴奴面前装的一本正经,夜里翻墙和王妃姐姐吃嘴子时,怎不说是糟粕?”
“嘶.......你怎么知道,不是,你听谁胡说的!”
“奴奴都亲眼看见啦!”
“.......”
丁岁安缓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,皱眉沉吟半晌,而后认真望向朝颜,郑重道:“事到如今,我便实话实说了吧!王妃她.....哎,她中了一种当世罕见的奇毒,需有人隔三差五帮她把毒吸出来,才能活命。有时,你看见的也并一定是真相,我们不是在吃嘴子,而是在~治病!”
“......”
朝颜歪着头,忽闪着长而卷翘的睫毛,“相公,你觉得奴奴是傻子么?”
咦,这小狐狸,越来越难骗了啊。
几个月前,丁岁安还说啥她都信呢!
“对了对了,问你件事!”
“哼~”朝颜傲娇的一仰脸,表达了不配合的态度,为彰显不满,还鼓起了两腮。
就连鼓腮的模样......都似曾相识。
哦,好像是从阮软身上学的。
真是个学人精啊!
“明早给你买只母鸡做刺身!”丁岁安开出了条件。
朝颜有点心动,下意识舔了舔樱唇,犹豫了一下,坐地起价道:“那......那得五斤以上的大肥鸡!”
“行!”
见丁岁安答应的爽快,朝颜马上后悔了,赶忙伸出小手竖起两根手指、片刻后又多竖起一指,“再加三斤鱼脍!”
“行!”
“那好吧,你问吧......”朝颜的傲娇就此败退。
“你们极乐宗的入梦,不属于摄魂术之类的神通么?”
“自然不属于啦!我们极乐宗的神通皆为咒术。”
“那你这入梦咒对谁都能使么?”
“要有对方毛发或贴身衣物,才行。”
“......”
丁岁安原本还打算让朝颜入徐九溪的梦,试试能不能从梦里套话,解开赤露之谜。
但让他取对方的毛发或贴身衣物,太难了。
“朝颜,你们这咒术若对国教中人使,他们会察觉么?”
“不会呀!圣宗咒术,法起于欲,若对方无欲,咒术也就没用咯!若有欲,他们怎会分得清到底是有人下咒、还是自己的欲念在作祟?姑姑说,天道教上下皆嗜血贪婪,当年我圣宗临世,便是专为克制天道教而来......”
“什么?”
丁岁安噌一下站了起来,重复朝颜最后那句,“极乐宗专为克制国教而来?”
“对呀。”
朝颜眨着眼,有点不明白丁岁安为什么反应这么大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相公又没问过......”
有点意思啊。
朝颜这句话,让丁岁安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......狐妖不易受摄魂惑心之术影响,这一秉性在面对国教时就占了大便宜,看来小狐狸自幼被‘姑姑’收养、入极乐宗也并非巧合,而是人家特意这样选材!
国教善使控魂神通,若以控魂之术对付他们,不但容易被察觉、还容易被反制。
而勾引心欲的咒术,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。
联想到早先智胜言及极乐宗‘种念’时那句话‘种念邪法,勾心瘾为欲念、壮欲念为执念,执念惑心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,全然不顾后果!’
颇有点‘天欲其亡,必纵其狂’的哲学思维。
耗费数十年光景、针对国教创立一宗......好大的手笔!
“朝颜,极乐宗有宗主之类的么?”
“应该有的吧,我不晓得。”
“那‘种念’这种咒术,你会么?”
“奴奴不会,要到欲壑境才会使......”
“欲壑境是?”
“画皮、画骨、无相,无相上头便是欲壑了。不过,奴奴快晋无相了......”
“欲壑之上是什么?”
“织命.......我听姑姑讲过,织命境取人八字,生爱怨恨憎痴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比如呀,取奴奴和软儿的八字,施憎咒,奴奴和软儿便会生嫌隙,互相看不惯......”
“那施爱咒......是不是代表两个人会越来越爱慕对方?”
“嗯嗯嗯。”
“两个男人也行?”
“应该行的吧.......”
有点可怕。
? 第94章、不合群!
翌日,抱朴斋茶馆。
“......所以,弟子斗胆,请山长再赐仙露。”
徐九溪双手扯着一条丝帕,在纤指上绕圈圈,瞧着对面这名稍显紧张的俊逸少年,唇角慢慢勾起微妙线条。
像是在笑,又像是目的达成后的慵懒松弛。
“丁公子,非是本驾吝啬,你上月刚饮赤露破境,若这月再饮,身体受不住......食丹尚需间隔十日,更别提灵力丰沛的赤露了,下次服用需等半年以后。”
“这样啊......”
丁岁安不由失望,抬眼快速瞄了徐九溪一眼,后者刚好也在看他。
那双桃花眸,初看多情,但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,只浅浅浮在眸光中。
笑容的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暇,偏又透出一股不太协调的妖异。
对,非人感!
有点像小狐狸学阮软生气、学林寒酥仪态......有形,无神。
“还有事么?”
见丁岁安依旧坐在原处,徐九溪问。
丁岁安吭吭哧哧,涨红了脸,“弟子心向国教久矣......能否,能否请山长将手中丝帕赐予弟子,见帕如见山长仙姿,再遇心魔,必能镇守灵台......”
“......”
徐九溪稍感错愕,就连站在她身后的舒窈都没忍住低头偷笑起来。
片刻后,徐九溪轻舒玉臂,手拈丝帕,“你拿去吧。”
“谢,谢山长~”
丁岁安宛若情窦初开的雏儿,面色通红,看都不敢看徐九溪,抬手接了,起身匆匆离去,出门时还绊了一跤。
雅间内只剩她两人,舒窈忍不住笑道:“‘镇守灵台’,亏他想的出这般蹩脚理由。”
徐九溪表情淡淡,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。
片刻后,舒窈又道:“他既然主动找山长讨赤露,山长怎不借机提些条件,顺水推舟赐予他呢?反正赤露饮得越多,越离不开山长,山长才好控制他~”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饮赤露过于频繁,虽短时境界大涨,却极耗寿元。”
徐九溪说罢,舒窈还是满脸不解的看着她......那意思是,耗就耗呗,以前不都是这样么?
徐九溪瞧了她一眼,想了想,道:“我要收的,是一头小老虎,不是郝子虚收来秦寿那种看门狗~”
......
丁岁安觉得自己很牛啤。
贴身物件,还真给他搞来了......
当晚,他早早来到东厢楼,和朝颜熬夜到子时末,又最后嘱咐一遍,“梦里你幻作前些天在小校场见过的那名紫衣掌教,好像姓郝,你不要特意问赤露的问题,免得她生疑,就闲聊。”
“聊什么呢?”
“比如山长近来又美啦、山长最近修炼的如何啦......”
“唔......”
朝颜在提前备好的红烛上刻下一圈鬼画符,随后将七根红烛按照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位摆成一个勺口形状,朝向崇礼坊律院。
再将三根以天枢、天璇、天玑位摆成勺柄,对着自己。
最后盘腿坐下,双手合拢,把徐九溪的丝帕绕于指间,低颂道:“虚实双生,魂灯共照;灵犀引魂,照影梦阑~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