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巨响,熊烈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剑上传来。
大斧几乎脱手飞了出去。
他心中大骇,正要后退,谢玄安的第二剑已到。
剑光一闪,熊烈的头颅冲天而起。
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“杀!”
谢玄安一剑斩杀熊烈,剑指尧关,厉声喝道:“全军听令,给我攻!”
联军将士士气大振。
然而,就在谢玄安以为胜券在握之时,一道声音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响。
“阁下以大欺小,原来世家就是如此的胸襟吗?好大的威风啊。”
关墙上跃下一道灰袍身影,稳稳落在谢玄安面前。
那老者白发苍苍,面容枯槁,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。
浑身散发着一股腐朽却又强大的气息。
“老夫罗铮,特来领教!”
谢玄安目光一凝,感受到对方身上古怪的气势,竟然与自己不相上下,心中不由一沉。
这重武楼,果然还有后手。
两人对视片刻,没有多余的言语,罗铮率先出手。
他五指成爪,一道赤红色的劲气破空而出,直取谢玄安面门。
谢玄安侧身避过,长剑顺势横斩,剑光与爪劲在半空中碰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,气浪将周围的碎石尘土尽数荡开。
两人都是桥海境的高手,此刻全力出手,周身的真元与神念相合,隐隐在周身形成一片无形的力场。
剑光爪劲所过之处,地面上竟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和深达数尺的爪痕。
两人从关前打到关墙下,又从关墙下打到半山腰。
联军的将士们纷纷后退,给两人让出足够的空间,无人敢靠近那片被劲气笼罩的区域。
谢玄安的剑法越打越快,渐渐占据了上风。
他毕竟是谢家培养出来的嫡系子弟,所修的功法与剑术皆是上乘,根基扎实,真气也比罗铮更为精纯。
数十招过后,罗铮呼吸急促,攻势已显疲态。
谢玄安抓住机会,忽然变招,剑势陡然一转,从大开大阖的正面强攻化为刁钻诡异的侧击。
他双手一指。
长剑竟然在他的手中脱手而出,化作一道银光疾射而去。
罗铮措手不及,被剑光在左臂上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迸溅。
他吃痛之下,动作慢了半拍。
谢玄安趁机欺身而上,手势再转。
那长剑凌空调头,一剑直刺其后心。
罗铮瞳孔骤缩,勉强侧身避过要害,但剑锋还是从他肋下刺入,贯体而出。
他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数步,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血淋淋的伤口,脸上露出几丝吃惊之色。
“好……好剑法……”
谢玄安却不多言,剑尖一指,迸射出一道劲力,打爆其脑袋。
他厉声喝道:“全军听令,给我攻!”
联军将士喊杀声震天,如潮水般涌向尧关。
重武楼的守军失去了主将,群龙无首,哪里还挡得住这如狼似虎的攻势。
不过片刻功夫,关墙上的旗帜便被扯下,换上了联军的谢字认旗。
直到这个时候,陈野才带着手下百余人赶了过来。
他望着尧关城头飘扬的旗帜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催马赶到崔长风身边,低声道:“大人,卑职来迟了。”
第199章 敲打,攻伐
崔长风看了眼姗姗来迟的陈野,心中暗暗猜测。
‘此前在韩惟突袭的时候,他两进两出,后又率部夺下临川城,可谓悍勇异常。
如今到了联军之中,反倒这般懈怠避战。
想必是得了爵位后,心态上发生了一些变化。
毕竟出身寒微,能有今日的成就已属不易,生出几分惜命的念头,倒也是人之常情。’
崔长风心中这般想着,倒也没有太多不满。
正好,他自家心底也藏着同样的打算。
此番联军出征,谢玄安想借机收拢人心,树威立望。
其他各家只想着在谢玄安后面捞取功劳,保存实力。
他崔长风又何尝不是如此?
临川城虽然已经夺下,但他手上的兵马也是损失惨重。
如今他手上这点兵力,已是他后面在丹枫郡立足的根本。
若是在这一战中损耗过多,往后在各家面前,只怕连说话的声音都要弱上三分。
因此,陈野这般消极怠战,反倒正合他意。
两人心照不宣,倒也意外地默契了。
“无妨。”崔长风笑着吩咐道:“打扫战场的事先交给你,等你这边处置妥当,再跟过来。”
“诺。”
陈野听出来崔长风话里的意思,当即会心一笑,拱手应下。
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,崔长风见差不多了,径直带上彭君复、曹奉节和宇文觉数人,策马向前方的主力部队追去。
陈野则领着庄朝阳等人,留在了最后打扫战场。
眼下正是要春暖花开的季节,这一番冲杀后的尸体若不及时处理,极易滋生疫病。
陈野等人不敢含胡。
该烧的烧,该埋的埋。
由于这些尸体在厮杀时早已被搜刮过一遍,几乎没剩下什么值钱物件,纯粹是桩苦差事。
但陈野却毫不计较。
他还巴不得,往后拖得越久越好,避免过早与谢玄安接触。
就在陈野埋头收拾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阵齐整的马蹄声。
他扭头望去,只见中常侍张让带着一队禁军,不紧不慢地从后方压阵而来。
那些禁军披挂银甲,甲片在阳光下粼粼生光。
他们站在尧关下,与陈野这些灰头土脸的仆从兵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张让骑在一匹枣红马上,一身玄色锦袍,面色红润,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,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味道。
他这一路过来,看见陈野带着手下人一直吊在队伍最后。
此番攻关更是未参与攻城的正面战事,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。
“陈将军。”张让催马走到近前,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陈野一眼,语气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道:“咱家一路行来,见你部倒是清闲得很啊。”
陈野心中一凛,连忙上前抱拳道:“回公公,卑职奉命殿后,负责清扫战场,收拢辎重,不敢懈怠。”
张让瞥了眼陈野身边那些正在搬运尸体的仆从兵。
片刻后,他慢悠悠地说道:“陈将军,你年纪轻轻便得了费亭侯的爵位,又蒙陛下亲赐化龙真法,这可是天大的恩宠。
年轻人嘛,正是该出力的年纪。
可莫要辜负了圣恩才是。
等此战结束,若是碰到偷奸耍滑之辈,在陛下面前咱家定然也不会隐瞒。
费亭侯,可别做出让咱家难做的事啊。”
张让说起话来,语气带着些特有的腔调,颇有几分威胁的味道。
陈野听出来,张让这是嫌他消极怠战,话里话外都在敲打他。
他连忙躬身道:“公公教训得是。卑职出身寒微,能有今日全赖陛下与朝廷恩典,岂敢有半分懈怠?
只是卑职手下这些兵卒都是新练之兵,不堪大用,恐拖累大军进度,这才主动请缨殿后。
待后续战事,卑职定当身先士卒,以报皇恩!”
张让看了他一眼,见他态度还算恭谨,面色稍缓,点了点头道:“费亭侯,你有这份心便好。
咱家也是为你好,此番南湖府之战,若你能立下功劳日后回京,咱家在陛下面前也好为你美言几句。你说是不是?”
“多谢公公提点。”陈野拱手道:“卑职定当全力以赴,不敢辜负张公公期望。”
张让不再多言,拨转马头,带着禁军朝前方大部队追去。
目送张让的背影远去,陈野脸上的恭敬之色迅速收敛,心中毫不在意。
一个没卵蛋的玩意儿罢了。
他回过头,对庄朝阳等人喝道:“动作都麻利些!别让人看了笑话!”
手下人闻言,连忙加快了手脚。
前方大军一路进发,沿途遭遇重武楼零星的阻击。
谢玄安急于立功,每次都是抢先出手,率部猛攻。
谢家精锐确实战力不俗,几场遭遇战下来,重武楼的人马节节败退,连丢数座哨卡。
后方的士气越发高涨。
陈野带着百余手下始终吊在队伍末尾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但他一路上倒也不是什么都不做。
为了应付张让监军,遇到零星的散兵游勇,他还是让庄朝阳带人上前驱赶砍杀。
如此又行进了两日,前方终于传来消息。
南湖府的堡坞已近在眼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