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和崔长风不由得都有些尴尬。
崔长风拱手道:“公公见谅,南湖府战事已了,卑职等人思及临川城防务尚未完全妥当,便先行一步,未及向公公禀报,实在失礼。”
张让摆了摆手,笑道:“无妨,咱家不过是随口一说。南湖府那边已经稳定下来,里面眼下空空荡荡,留着也没什么意思。
索性也就追过来,跟两位一起回去了,还望两位不要见外啊。”
“不敢不敢,能与公公一道,是我等荣幸。”陈野连忙恭敬说道。
张让对陈野的表现很是满意,说道:“哈哈,两位此番立下大功,咱家可费了不少辛苦,已经向朝廷汇报了你们的功劳。
陛下那边,想必不久便有嘉奖下来,你们且等着好了。”
听到这话,陈野和崔长风心中顿时了然,张让这是要分润好处来了。
陈野连忙抱拳道:“多谢公公提携!卑职等人能有今日,全赖公公在陛下面前美言。”
说完,他与崔长风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色。
崔长风当即会意,笑着对张让说道:“公公此番一路辛苦,卑职等人心中实在过意不去。正好此番从堡坞中缴获了些许薄礼,还望公公赏脸收下,权当是卑职等人的一点心意。”
说着,他一挥手,两名亲信便抬着两口沉甸甸的木箱走上前来,放在张让面前。
张让抽出腰上的宝剑,轻轻挑了挑箱盖,瞥了一眼。
只见里面放着不少金银财物,少说也有近万之数。
张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,嘴上却推辞道:“哎呀,崔将军这是做什么?咱家不过是奉命行事,为朝廷效力,岂能收受这般厚礼?”
陈野连忙道:“公公言重了,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物件,不成敬意。还望公公莫要推辞,否则我们心中实在难安。”
张让又推辞了两句,见两人态度坚决,便也不再客气,笑呵呵地收了下来。
“既然两位如此盛情,那咱家便却之不恭了。”
说着,他示意身后的禁军上前,将那两口箱子抬到了队伍后方。
收了礼之后,张让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。
一路上与崔长风、陈野二人谈笑风生,言语间多了几分热络,聊了许多宫里宫外的事,让陈野在旁也涨了不少见识。
几人结伴而行,朝着临川城的方向赶去。
在花费五天之后,几人终于看到了临川城的城郭。
陈野勒住了缰绳,放眼望去。
只见城头之上赫然悬挂着一面赤红色的谢字大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城门口站岗的守卫,也清一色穿着谢家的服饰。
陈野顿时不明就里。
之前临川城明明是由他下面的人驻守。
怎么不过短短数日,城头便换了旗帜?
他侧头看向崔长风,只见崔长风也是一脸懵的样子,对此也是毫不知情。
“走,进城看看。”陈野策马朝城门走去。
走了一阵子,几人刚靠近城门,驻守在城门下的谢家守卫便横刀拦住了去路。
其中一人厉声喝道:“站住!此城乃是兵家重地,闲杂人等不得擅入!”
陈野正要开口,一旁的张让却已经先一步动手了。
他面露厉色,扬鞭就抽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鞭狠狠甩在了那拦路守卫的脸上!
那守卫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抽得踉跄着摔倒在地上,捂着脸痛得满地打滚。
等他再抬头时,脸上赫然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。
另一名守卫吓得脸色惨白,连连后退。
张让收起长鞭,冷哼一声,寒声道:“瞎了你们的狗眼!连咱家也敢拦?”
城门口顿时一片死寂。
谢家的守卫意识到眼前的人来头不小。
陈野趁机策马上前,朝一名躲在角落里的守城小吏问道:“我问你,这城中的守军怎么换了?原来崔家的人呢?”
那小吏见陈野穿着不俗,又见张让威势赫赫,不敢怠慢。
他连忙躬身答道:“回大人,昨日朝廷联军部分已经抵达丹枫郡了。
听说谢盟主攻破重武楼的消息,谢家的七公子便提前一步赶到临川城,暂代城防,打算接应谢秘书郎。
原有守军……被调到城里的其他营地去了。”
朝廷的联军已经到了?
陈野没再多想,一马当先,率先进城。
城门处那些谢家守卫被张让一鞭子抽得胆寒,无人敢上前阻拦。
一行人畅通无阻地穿过了门洞。
街道两旁,熟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。
陈野无暇欣赏,催马径直朝自己原来的住所赶去。
到了据点门口,他翻身下马,推门而入。
看到里面的景象,他愣了愣。
院中那些他原本留守的部下,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拢在角落里,一个个灰头土脸,精神萎靡。
听到推门声,众人齐齐抬头朝着门口看去。
见到是陈野,人群中顿时传出一阵骚动:“侯爷!是侯爷回来了。”
陈野在人群中并没有看到苏广的身影。
他上前肃然问道:“苏广呢?让他来见我。”
底下人面面相觑,无人敢答。
陈野立刻觉察有异,目光落在一个仆兵身上,沉声问道:“你说,苏广去哪了?”
那人被陈野盯得浑身一颤。
他犹豫了一下,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说道:“侯爷……苏把总他……他被谢家七公子,吊在县衙门口了。”
陈野脸色骤变:“你说什么?”
那人连忙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原来就在昨日,谢家的一部人马提前赶到了临川城,为首的是一位谢家的世子。
此人进城之后,二话不说就要将城中各处据点的守军全部撤换,改由谢家的人接管。
苏广作为陈野留下的守将,自然不同意。
他据理力争,说临川城城防交接须有崔长风或陈野的手令,否则不能擅动。
那谢家世子哪里听得进这些?
当场翻了脸就将苏广拿下,吊在了县衙门口,以儆效尤。
他们这些留守的仆从兵,也被谢家世子断了粮,困在城中进退为难。
陈野听完之后,脸色变得无比阴沉。
这时,身后的张让和崔长风也跟了进来,恰好听到了那仆从兵的话。
崔长风上前追问道:“那个谢家世子,是哪一位?”
那仆从兵连忙答道:“回大人,是谢家的七公子,名叫谢云策。听说他母族是卢家的人,在谢家颇有些地位,为人很是跋扈。”
崔长风转头看向张让,议论道:“张公公,这谢云策……是当今谢家家主的亲侄,在谢家年轻一辈中颇有分量,行事向来霸道。我们撞上这事……怕是不太好处理。”
对于此人,张让也是略有耳闻。
他沉吟片刻后,对陈野说道:“费亭侯,谢家势大,这个谢云策又是谢家嫡系,母族还是卢家。你若是与他硬碰硬,恐怕讨不了好。依咱家之见,不如先忍一忍,日后再从长计议。”
陈野陷入了沉默,没有说话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院中那些灰头土脸的部下,平静地说道:“不管他是谁家的世子,既然动了我下面的人,那就得给我一个交代。否则,为将者,何来威信。”
陈野语气斩钉截铁,颇为决绝。
他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,翻身上马,头也不回地朝县衙方向策马而去。
身后庄朝阳、江毅等人紧随其后。
这伙人兵器在身,叮当作响。
加上才杀的人,满身血煞之气,透着股难以言语的威严。
崔长风与张让担心事情闹大,连忙跟了上去。
走了一会儿,陈野等人便走到了县衙的门口。
门口临时竖着一根木杆。
杆上吊着一个人。
那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用一根粗麻绳系着,挂在木钩上,整个人悬在半空,脚尖堪堪点地。
身上的衣袍早已被血污浸透,干涸后结成暗褐色的硬块,紧紧贴在皮肤上。
几处伤口已经结了痂。
地上,积成一小滩暗红。
陈野翻身下马,快步朝着那木杆走去。
苏广像是听到了动静,身体微微一动。
他费力地抬起头。
血糊住了他的眼睛,视线模糊不清,只能撑出一条缝勉强看清来人。
“侯爷……回来了?”
苏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然后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。
“我……没本事,让人看笑话了……”
陈野站在苏广的面前一动不动,脸色平静,不发一言。
庄朝阳和江毅对视一眼,连忙上前。
两人一人托住苏广的身体,一人抽出刀,三两下割断了绳索。
苏广的身体一轻,整个人软软地往下坠去。
庄朝阳赶紧将他扶住,小心翼翼地放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