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冷声道:“你再说一遍,他们三人全都死了?”
心腹跪在地上,把头埋在了地上,不敢再回话。
谢崇义面无表情地盯着心腹,心中翻涌着滔天巨浪。
他那三位供奉,做脏活很少失手。
任何一个放到江湖上,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好手,去截杀一个龙象武师竟然还会失手?
谢崇义脑子突然嗡嗡作响,难以相信这个事实,闪过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。
不可能。
陈野那样的年纪,就算是打娘胎中练气,也绝不可能做到这一步。
自己突破到了桥海境,也是足足花了四十年的时间。
他区区一个人材,如何能够做到?
陈野此子身上肯定有其他秘密。
事情突然变得不可控了。
谢崇义立马追问道:“现在,平北将军他们人在哪里,有没有回京城?”
现在事情办砸了,对方肯定知道是他谢家所为,这个时候搞不好已经在返京的路上。
如果对方进京,在当今陛下面前以此对他们谢家发难,他必须提前做好预案,以免到时候太过被动。
心腹说道:“家主,下面的人说,眼下平北将军已经离开了京畿之地,直往清河郡去了。”
听到这个消息,谢崇义颇有意外。
没有回京?
谢崇义重新坐了回去,脸色开始变幻不定,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对方居然隐忍了下来,丝毫没有借力朝廷的意思。
他要么所图甚大,要么是有足够的把握。
总而言之,这事变得有些麻烦了。
不过,事情做都做了,后悔也没有用。
好在对方再怎么豪横,他谢家积攒了几百年的底蕴,也不是他这无根浮萍能轻易撼动的。
想到这里,谢崇义心中稍定,沉声吩咐道:“此事……暂时压下。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。尤其是老祖那边,谁若是走漏了风声,休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“是,家主。”
谢崇义挥了挥手,示意他退下。
书房中重新安静下来。
谢崇义走到了窗前,看到书房外的一轮皎月,眼中闪过一丝不甘。
‘陈野……此子断不可留了。’
第237章 清河郡,再回高家
一个月后。
安淮码头附近的官道上,陈野四十余人打着旗骑马走了过来。
一行人满面风霜,衣袍褶皱,神色间透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狼狈。
自从驿站的风波之后,接下来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麻烦,一路顺利地进了清河郡的地界。
从安淮码头到高家,单纯凭借脚力差不多要三四天的时间。
他们这一伙人皆配良马,脚程快了不止一倍。
按照这个速度,差不多只要一天半就能抵达高家附近。
这个时候,前方的官道上突然扬起烟尘,有一队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陈野等人下意识地拔刀,严阵以待,以防遭遇不测。
过了片刻,那一队人马在距离陈野约莫二十步远的地方勒马而停。
为首之人,身穿白色官袍,头戴进贤冠,俨然一副世家子弟的模样。
他在十几名随从的簇拥下,拱手扬声问道:“敢问,前方可是平北将军的车驾?”
陈野打量了那人一眼,见对方态度恭谨,便说道:“正是。阁下是?”
那世家子弟连忙拱手道:“在下是清河郡丞赵文远,奉家父之命,特来迎接将军!家父已在前面设宴,为将军接风洗尘!”
陈野面色微微一动。
清河的赵家是与高家一样的次门世家。
如今族中有人在朝中为官,实际境况要比高家稍微好一些。
看得出来,这赵家在京城中也有关系,提前得知了他的动向,现在来主动示好。
陈野倒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,他给了几分笑脸说道:“有劳赵郡丞远迎。本将一路风尘,正要安顿,烦劳引路。”
“将军请!”
赵文远连忙侧身让路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陈野策马缓缓前行。
赵家在外有多个堡坞庄园。
这次赵文远用来迎接陈野的就是其中一个。
说来也巧,以前陈野从高家离开之后,曾经打过这个庄园的主意,只可惜当时实力不济,最后作罢了。
现在他竟以另外一种方式,堂堂正正走了进来。
赵家为了表示对陈野的重视,这次宴席的确也花了些心思。
各类山珍海味竟然也都端了出来。
甚至为了讨好他,将与他关系稍微近一些的陈姓族人都请来作陪。
双方各尽宾主之欢。
当晚,陈野一行人在庄园中歇下,连日赶路的众人正好休整了一番。
等到次日,陈野等人各自换上一身整洁的衣袍,腰佩刀剑,全身着甲。
一行人英气凛凛,肃杀逼人。
“将军这便起程?不知将军此番是要在何处开府建衙?”赵文远主动相送,开口问道。
他知道陈家在当地并无根基。
理论上,陈野想要在任何地方开府建衙都可以,自然想要掌握先机。
陈野笑着说道:“我记得虎头山那边就不错,山清水秀,田地肥沃,是个好地方。”
赵文远沉吟道:“那地方我记得是高家所属,将军想要的话,可需在下去斡旋?”
“不必了。此事我自有计较。”
陈野哈哈大笑:“此番有劳招待,日后必再邀赵郡丞共饮。告辞。”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高家的方向行去。
在晨风中,旌旗迎风展开。
“平北将军陈”五个大字,在晨光中猎猎作响。
……
高家在清河郡扎根多年,是当地叫得出名号的望族。
然而,自从高允珩死在丹枫郡、谢玄安也随之失踪之后,谢家与高家的往来便少了许多。
对于京城那边的变故也知之甚少,不及其他当地世家。
对于陈野,府中上下只知道清河郡出了一个姓陈的能人,被封了平北将军。
有人说是崔家提携,也有人说是皇帝亲自看中的。
众说纷纭。
这日,高伯彦在家中收到了平北将军的拜帖。
得知这位朝廷新贵竟带回了高允珩的尸身,不日将要亲自登门拜访,不禁心生疑惑。
他对“陈野”这个名字,只觉得耳熟,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。
高伯彦索性又不再多想,只隐约觉得这对他们高家而言或许是个难得的起复的机会。
他当即让下面人去安排。
府中的仆从们不知发生了何事,只知道有个大人物要来拜访。
原本沉寂已久的高府,一下子忙碌了起来。
等到了中午,苏广奉陈野的命令,先一步抵达了高家。
“平北将军、镇远县公、清河刺史座下亲卫苏广,奉将军之命,特来拜会高家主!”
门子一听“平北将军”四个字,脸色顿时变了,连忙转身往里跑去禀报。
不多时,高伯彦便亲自迎了出来。
他方才已经听门子说平北将军派人来了,心中正自忐忑,不知对方为人。
此刻见苏广态度客气,顿时心头一松。
继而他又想到了自家儿子已死,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悲伤,再思及或许能借此攀附新贵,一时五味杂陈。
高伯彦连连拱手道:“苏兄弟言重了!陈将军能光临寒舍,是我高家天大的荣幸!快请进府奉茶!”
苏广却摆了摆手,笑道:“大人客气了。将军还有半个时辰差不多便到了,让在下先来知会一声,免得高家主措手不及。高家主大不必大动干戈,只需扫洒庭院,开中门相迎。”
“另请尽早布置高家公子的灵堂。将军还说了,灵堂要务求宽敞,高家人要尽数到齐。”
高伯彦一听,连忙说道:“应当的!应当的!”
苏广见话已传到,便点了点头,拱手告辞,策马返回。
高伯彦目送他离去,脸上强颜欢笑。
他转身朝府中喝令道:“来人!把中门打开!门前这条路,给我洒水清扫干净!再搬两盆松柏来,摆在门口!快去!”
一时间,整个高府上下都忙成一片。
仆从们提水的提水,扫地的扫地,布置灵堂的布置灵堂。
高伯彦又换上了一身体面的锦袍,带着一众族老,亲自站在门口等候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日头渐渐升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