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允珩的灵堂都已经布置妥当了。
白幡高悬,香案齐备。
高家上下数十口人及旁支亲眷,尽数到齐。
人人身披素缟,面色肃穆地立在堂中。
只等陈野将高允珩的遗体送回来,便正式举丧。
高伯彦站在门口认真恭候着,脸上的表情渐渐有些僵硬了。
他身后的族老们也纷纷面面相觑,开始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家主,这……这都快一个时辰了,平北将军怎么还没到?”
高伯彦冷喝道:“急什么?大人公务繁忙,耽搁些时辰也是常事。再等等,再等等……”
嘴上虽这么说,他心中却已经开始有些不安。
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,街道尽头终于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。
高伯彦精神一振,抬眼望去。
只见一队人马从街口转了出来。
为首一人,身骑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。
他看上去极为年轻,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。
此时身着一袭玄色锦袍,腰悬金印,远远看去就觉得气度不凡。
在他身后,四十余名侍卫随从列队而行。
个个腰佩刀剑,步履齐整,肃杀之气几乎扑面而来。
高伯彦心中不由暗暗赞叹,好一个少年将军,气宇轩昂,果然是人中龙凤。
他连忙整了整衣袍,带着一众族老快步迎上前去。
“清河高伯彦,率阖族老少,恭迎平北将军、镇远县公、清河刺史大驾!”
他声音洪亮,态度恭谨至极。
陈野居高临下,望着眼前这个弯腰弓背的昔日高家家主,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并没有下马,淡淡说道:“高家主客气了。本将军一路风尘,有劳久等。”
“将军贵人多事,能亲送犬子归来,此恩此德,高家上下,铭感五内!”
陈野若有深意地说道:“本将与高公子,本就是同乡。听闻高公子遗体尚在丹枫郡,无人收殓,便顺道带了回来,也算尽一份同乡之谊。”
陈野朝身后挥了挥手。
几名老卒立刻上前,从一辆板车上抬下一口黑漆棺材。
高伯彦见了那口棺材,眼眶顿时一红,几度哽咽,却强撑着没有失态。
与此同时,本就守在灵前的高家众人,尤其是几个妇人再也控制不住,嚎啕大哭起来。
高伯彦擦拭了下眼泪,深深朝陈野鞠了一躬,感激涕零地说道:“将军……大恩大德,高某无以为报!将军快请进府!”
陈野下马,脸上并无多余表情,说道:“高家主不必如此。本将与高公子也算旧识,送他最后一程,理所应当。”
高伯彦拱了拱手表示感谢。
守在身后的高家众人连忙派人接过棺材,将装着高允珩的棺材抬进灵堂中央。
陈野带着苏广等一众人下马,大摇大摆地进了高府。
留在最后的随从会意,自发地守在了大门口。
其余人也是如此,自发地守住了各个进出口位置。
高家人颇有些莫名其妙,只觉得这是军中小心的做派,没有过多在意。
陈野在一众高家人的簇拥下,进入了灵堂。
陈野环视四周,见大部分高家人已经尽数到齐了,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。
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。
陈野站在众人中间,笑着说道:“来人,把棺盖打开吧!”
高伯彦见陈野语气冷漠,从话语当中听到一丝不对劲。
他还没来得及多想,灵堂中两名老卒应声上前,伸手握住棺材盖板的两端,用力一掀。
“咔嚓”一声闷响,棺材盖被缓缓推开。
灵堂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纷纷探头朝棺材中望去。
棺材中,高允珩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这尸体已经做了特殊的防腐处理,彻底变成了一具干尸。
五官依稀可辨,正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高家大公子。
高伯彦看到儿子的遗容,再也撑不住,双膝一软,跪倒在棺材前,老泪纵横。
然而,就在满堂哀戚之际,陈野却突然放声大笑了。
他的大笑在灵堂中颇为突兀。
所有高家人很意外地看向了他,脸上多有不满,只觉得陈野很是无礼。
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在此,都想要将他就地杖打,驱逐出去。
“今日高家主如此重礼,本将军也于心不忍再做隐瞒。”
陈野笑声骤然一收,轻声说道:“其实啊,令郎死在我手上,倒也没怎么受罪,你们应该多多感谢我啊。”
灵堂中,万籁俱寂。
高伯彦猛地抬起头,眼中却已满是惊愕:“将军……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陈野负手而立道:“高家主,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啊。”
高伯彦死死地盯着陈野,认真打量这个年轻人的脸。
他思索半天,脑海里却怎么也找不到与这张脸相符的记忆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陈野哂笑道:“看来高家主,记性不太好啊。也对,当年我在你高家后院做粗使仆役的时候,你应该正眼都不曾瞧过我的。”
高伯彦的脸色大变,惊道:“是你!”
他终于想起来了,之前他们家跑出去一个被选为人材的仆役,名字就叫陈野。
可无论如何,他都无法将一个小小的仆役与眼前这位平北将军联系在一起。
不过一年多的时间,怎么可能做到这个程度?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一下子,高伯彦盯着陈野就像是见到了鬼一样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哦,看来高家主终于是记起来我了?”
陈野仿佛没有看到满堂的惊恐与愤怒。
他自顾自地走到棺材旁,低头看了一眼棺中的干尸,然后一步步走到灵堂的主位上坐了下来。
“在丹枫郡的时候,我特地设计引诱高公子出城,将其斩杀,他死的时候啊……啧啧……血喷了我一身。
之后我又特地收殓了他的尸身,千里迢迢带回来,亲手交到你手中。
高家主,这旧日主仆一场的情谊,我可算是尽心尽力了啊,不知道你要怎么报答我啊?”
灵堂中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落针可闻。
高伯彦知道陈野今日是要来寻仇的了,今日不可能善了。
“莫非陈将军今日笃定就能吃定我高家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陈野话音一落,一道金光乍现,朝着高伯彦身前激射而去。
第238章 清河高氏,灭门
高伯彦大惊失色,他还没有看清楚那道金光,就觉得自己右臂一凉。
他怔怔地低头看去,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,自己的右臂已经不翼而飞,变得空空荡荡。
下一刻,断口处的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,撕心裂肺的剧痛后知后觉地涌上来。
“啊!”
高伯彦惨叫一声,捂着断臂踉蹡着后退数步,撞在身后的棺木上。
他面色变得惨白无比,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而下,浑身开始止不住地发抖。
刚才发生的变故太快了,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灵堂中顿时炸开了锅,高家的妇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,直接瘫软在地上。
高伯彦没有理会那些混乱的声响。
他猛地抬起头,像是想到了什么,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。
只见那道金光在斩断他的手臂之后,并未消散,而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,轻灵地绕了一圈,稳稳地落入陈野腰间的刀鞘之中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。
高伯彦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隔空御刀!
这是……桥海境的修为!!!
高伯彦的脑中嗡的一下,像是积攒了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了,心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,竟然已经踏入了桥海境?!!
更可怕的是,此人之前还是他们高家的粗使仆役,学武也不到两年时间。
他们到底招惹了什么样怪胎?
高伯彦脸上满是绝望。
作为武师的他,知道一个桥海境武师有多么可怕,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。
剧痛让他的表情开始扭曲得不成人样。
陈野端坐在主位上,低头盯着高伯彦,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,默然地说道:“高家主,现在如何?你这高家我吃不吃得?”
满场皆寂,无人回应。
周围的高家人生为次门世家,都有一定见识,看出了陈野已经突破桥海境的事实,更知道桥海境武师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连朝中三品大员都要以礼相待的存在,是一郡之地数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个的顶尖人物。
而此刻就这么活生生站在他们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