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不系喝水的动作一顿,茫然看她,
“当初仙姑纳我入宗,不正是看中我不好女色这一优点?您这话自相矛盾了啊。”
“你不好女色吗?”花辞树这才抬眼,好奇问。
望着道姑澄澈如若秋水的眼神,江不系喉间鼓动了下,继而才道:
“我认识一位知微馆的才女,总说发乎情止于礼,对此我深表赞同,美色不重要,情意才重要。”
而且女色是女色,仙姑是仙姑……江不系在心底自欺欺人。
道姑缝制衣裳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知微馆的才女……是云愿知罢,想起来,江不系与漪清公主似乎有过一番纠缠情缘,虽然江湖都传,江不系在朝廷那儿吃了闭门羹。
但花辞树不信。
她淡淡垂下视线,穿针引线,语气冷淡:
“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,比如你……此前你兴许是不图女色罢,但近些日子,你总偷偷看贫道。”
?九阙的感知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?
被抓了现行,江不系无法反驳,只能好奇问:“那道姑不把我赶下山吗?”
道姑没有回答,只是缝制衣裳的动作顿了下,似乎在犹豫些什么。
江不系倒是猜出她的想法儿,笑了声,指了指道观炉内,袅袅升起的香火,
“仙姑可不是绝情之人,我待在昆仑这么多天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更何况振兴道观呢?道姑是不会做这般忘恩负义之举的,对不对?”
“不对。”道姑的回答,出乎江不系预料。
他好奇望着花辞树,静待下文,“然后呢?”
但花辞树已不再言语,单是自顾自缝制衣裳……压根不搭理他了。
“喂,你这道姑又忽的不理人?”江不系不满质问。
说话说一半,比断章还可恶。
花辞树依旧不语,只是缓缓起身,转头将缝制一半的衣裳送入屋内,后手背贴在自己脸上,感觉有几分发烫。
稍微整理了下情绪,她才手持拂尘,板着脸走出廊道。
“算算时辰,该上工了。”
江不系翻了个白眼,“仙姑真把我当道士使唤啊?”
“你不愿意?”
“不当道士,当成别的,怎样?”
“别的,什么?”花辞树好奇看他,眼眸平和之余透着几分好奇。
道姑真是纯洁,同不归妖女截然不同……虽然不归妖女只是亲亲这种动作,也很生涩就是了。
江不系没办法在纯洁的女子面前调笑,只能移开话题。
“我既没有道牒,更不循出家人的清规戒律……我可不是道士,这算雇佣关系,得给报酬。”
“香火钱,你七我三还不行吗?”花辞树问了一句,后又对此事不感兴趣似的道:“罢了,随便罢,我会给你些奖励。”
真给啊?江不系想起那夜,他握着花辞树的手舞剑的情形……仙姑的手真软,身上也很香。
可惜他心底清楚,花辞树是不会同他这般亲近的。
当下怀抱了一丝不甚期待的期待,来至老子像前坐下,等候病人上山,花辞树站在身侧,神色平静。
上山治病的人少了许多,但香客却随着山下人口口相传,日渐热闹。
今日也是收获颇丰的一天,午后,小道姑镜儿在灶房烧了丰盛一餐,江不系唤醒师姐,一同吃饭。
临近夏日,天气开始渐渐炎热,几人坐在道观的屋内,打开房门与窗户,侧目一瞧,可见屋檐下的风铃,与随风晃动的榕树。
吃过午饭,师姐换上道袍,在院子里练剑,江不系叫来薛楚黛,希望花脉弟子能在阁楼后院修个温泉。
薛楚黛留着利落干练的短发,扛着留影仪,拍着胸脯答应下来,后咔咔在各处拍着‘照片’。
留影仪只是玩具,靠着一种感光便黏糊的矿石粉勉强玩玩,以这世道的科技水平,是造不出真正的相机的,但不妨碍花脉弟子已将江不系视若珍宝。
大批弟子闻声而来,带着各式各样的工具,于是清净几日的道观,又开始乒乒乓乓起来。
雪脉大师兄简从南也下了山,老老实实道:
“小师叔,恁想泡温泉去雪脉罢,天山寒潭,内结雪莲,连天丹您晓得罢,药引天心莲便是自内结出,雪脉温泉也大都自寒潭引流,有活血化瘀,温养气血之效。”
“天山寒潭?”江不系第一次听到这地方。
简从南回忆了下,解释道:“天山寒潭内含灵气,若是第一次泡,于武道一途多有益处,当初我泡了一次,直接从六品一跃突破为四品哩。”
“若是内有暗伤,借寒潭泉水也可疗愈一二。”
简从南颇为老实,自家山上有什么好东西,一股脑全往外吐。
江不系坐在老子像前,吸了些黑气,耐心平复着经脉躁动,心底却颇为意动……昆仑竟还有这么多宝贝。
难怪当初要选此地作为住址……姨娘应当也知道这地方才是。
“竟当真这般奇异?天山寒潭为何会有此等妙处,你等可知?”
简从南摇头,后猜测说道:
“江湖总不缺这般天地造化之处,寒玉冰蟾当初也是在寒潭附近发现的,昆仑神秀,有这地方应当不足为奇。”
花辞树一袭道袍,站在江不系身侧,拂尘搭在小臂,闻言轻声解释了句。
“天山寒潭内的灵气有限,不可随意吮吸,乃昆仑禁地,寻常弟子无权踏足,非昆仑功勋卓越者,不可享用,哪怕是贫道也没用过。”
“以仙姑的身份都没去过?”江不系稍显惊讶。
“月脉真传,身份是够了,但功勋不足,贫道不是讲究特权之人,自该以示公正。”道姑不偏不倚道。
说罢,道姑又用雪白的下巴淡淡指了指简从南,
“他能泡,也只是因那年外敌入山,他抵死相抗,身负重伤,这才得此嘉奖。”
“这逍遥子,有这好地方不奖赏给我,竟拿连天丹打发……难怪道姑时常为听竹楼办事,也是在积攒勋功贡献罢。”
江不系嘀咕一句,目光却不自觉看向身着道袍,捧着木瓢,坐在井旁咕噜咕喝水的师姐。
“师姐如今正是突破之时,若能有天山寒潭相助,定是事半功倍。”
念及此处,江不系的心当下火热起来。
夏令绾注意到江不系的视线,放下快比脸还大的木瓢,舔了舔湿润唇角,歪了下脸……后提着木瓢走近,递来木瓢。
三郎渴了嘛?喝水。
江不系并未拒绝,接过木瓢将清凉井水一饮而尽。
花辞树瞥了眼木瓢边缘,夏令绾喝水时压出的痕迹,又淡淡移开视线。
江不系则问:“昆仑当下还有什么要务能让我立个功?”
简从南挠挠头,“近些日子,逍遥子师叔正在追查魂丝坊……虽不知魂丝坊是否为我昆仑而来,但能剿灭魔教,也是大功一件罢。”
……
简从南下山,只是邀请江不系去雪脉泡温泉,并不打算久留……却被江不系叫住,留下干活。
当下光着膀子同花脉弟子一并在阁楼后院敲敲打打,待一轮红日落于西山,道观香客渐渐少了。
花辞树弯腰在屋内取出灯笼,坐在廊道,颇为乖巧等候着,也不知想干嘛。
师姐打着哈欠回去睡觉,江不系也打算回家同香喷喷的师姐过二人世界,却瞧见小道姑挎着花篮,快步走山下走来,同提着灯笼的花辞树一并朝道观后山走去。
“你们做什么去?”
“种菜。”明明是九阙,却过着相当凄苦生活的道姑回答。
江不系想了想,“我也去罢。”
花辞树无所谓。
江不系也提了个灯笼,快步跟上母女俩儿。
万里无云,银月高悬,月光如水飒飒抖落,在道观各方屋檐廊角,拉出纤长薄影。
倒是不难视物,灯笼用处不大,但暖黄的灯火落在花辞树脸上,时不时便会让江不系心动。
道观后方,种有花田,在月光下,颇为静谧秀丽,三人慢悠悠走在花田之侧。
“这些花也是你种的?”江不系好奇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喜欢花?”
“不喜欢,但她们给我起名叫‘花辞树’,兴许她们喜欢花罢。”花辞树猜测着道。
江不系张了张嘴,有些说不出话来。
花辞树一切的举动,只是为了容听澜与另一位养母回来。
道姑不仅呆呆的,更惹人心酸。
花辞树似乎看出了江不系心底的怜惜,微微蹙眉,她这样的人,不情愿被可怜看轻,于是解释道:
“山上长大的孩子,当然会种些花啊,蔬果之类的。”
“……你不会找补就别找补。”
道姑生气道:“你不也自称山里的孩子。”
“我可没种过菜。”
三言两语,来越过花田,来至一处早便开垦好的田埂,约莫两亩地,倒是不算太大,毕竟道姑是道姑,而不是村姑。
目前正是春种之末,没什么应季蔬菜,但田里却依旧布着些许翠叶。
道姑理所应当,将手中的灯笼递给江不系。
江不系默默接过。
可恶的道姑,越来越没把他当外人看,随便使唤……不过这也是两人愈发熟络的证明?
道姑提着道袍,踩进泥土,最近总是下雨,土地稍显湿软,她弯腰在田埂里挑着什么。
江不系站在她身后,灯笼的火光,落在道姑饱满浑圆的臀线上,看得江不系眼眶不住跳。
道姑人虽然冷极了,但身材却偏偏很好,腰细臀儿俏,总是让他感到一阵阵反差。
近些日子,吸纳黑气过多,便如服用大剂量的补品,导致江不系气血充盈,精力旺盛,不得不用灯笼挡在身前。
花辞树起身,小手攥着几个鸡蛋大小,淡粉色的纺锤形物什。
她在怀中取出手帕,擦拭干净上面的泥土,后递给江不系一个。
“春萝卜?”江不系接过,咬了一口,唇齿间汁水丰盈,透着股淡淡辣味。
春萝卜春初种下,约莫一个多月便能成熟。
“你居然认识?”花辞树瞥了他一眼,语气稍显惊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