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此刻他的心中,早已是翻江倒海。
天罡门立派三百七十余年,从他接任门主以来,一直在努力追赶玄元宗。
他励精图治,改革宗规,甚至不惜耗费大量资源,亲自培养姜天朔这个苗子。
为的就是有朝一日,天罡门能真正与玄元宗平起平坐。
可今日这一战,让他的信心动摇了。
姜天朔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,耗费了无数资源,倾注了无数心血。
他本以为,即便姜天朔打不过裴东君,至少也能打个平手。
可事实是姜天朔不仅输了,而且输得并不算太体面。
裴东君最后那一式“玄阴破虚”,姜天朔几乎没有还手之力。
“门主……”
沈静渊站在他身侧,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。
程正言没有回应,只是微微抬手,示意他不要说话。
沈静渊闭上嘴,退后一步,心中暗暗叹气。
他跟随程正言多年,从未见过门主露出这样的表情。
那并非是愤怒和失望,而是一种……无力感。
……
九位院主,也是面色各异,但无一例外,都带着几分凝重。
这样的结果,对他们来说,并不好。
姜天朔的失败,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失败,更是天罡门年轻一辈整体实力的写照。
天罡门年轻一辈的顶尖战力,与玄元宗相比,确实存在着不小的差距。
龙象寺的区域。
玄苦长老盘坐在蒲团上,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他身后那名身形魁梧的大弟子,此刻目光却落在擂台上,眼中满是复杂之色。
“师父,玄元宗这次,怕是又要压天罡门一头了。”
玄苦长老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闭目,低诵了一声佛号。
其他各宗各派的宾客,此刻也是面色各异。
有人惋惜,有人摇头,也有人面色平静,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。
但无论他们面上表现出什么,内心中,其实都没有多少喜悦。
擂台上。
裴东君收剑而立,面色平静,呼吸微微有些急促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,指尖微微发白,虎口处隐隐作痛。
姜天朔的实力,比他预想的要强一些。
最后那一式“玄阴破虚”,他几乎用尽了全力,才勉强将其压制。
若是姜天朔再撑上十几招的话,胜负还真不好说。
不过……赢了就是赢了。
裴东君抬起头,看向对面单膝跪地的姜天朔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看来这次的比试,还是我们赢了。”
他语气平淡,声音也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可正是这种平淡,让看台上的天罡门弟子们面色更加难看。
姜天朔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流云院区域。
李原端坐在椅子上,面色平静,目光落在擂台上。
他的双眼,微微眯起。
裴东君赢了,那岂不是……第一名的奖励,都要被他拿走了?
四百年份的地髓灵液、上等宝器、天级修炼室一月、自选顶尖异兽精血二十滴……
这些东西,每一件都价值不菲。
尤其是那四百年份的地髓灵液,对洗骨换髓的效果,恐怕比洗髓丹强上不知多少倍。
若是能拿到手……
李原心中念头飞转。
他原本的打算,是在大比中与姜天朔交手。
第一名的奖励,实在太诱人了。
有了那些资源,他有把握在半年之内完成洗骨换髓,踏入练脏。
可如今,姜天朔败了。
“不行。”
李原心中暗道,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。
那些资源,他势在必得。
体内,融血之种缓缓旋转。
淡金色的波纹如同潮水般涌出,顺着气血流动,扩散至四肢百骸。
他的右腿微微用力,正要起身迈步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李原身形一顿,微微转头。
赵元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,面色平静,目光落在擂台上,没有看他。
但那只手,却牢牢地按在他的肩膀上,纹丝不动。
“你要上?”
赵元奎的声音在李原脑海中响起,传音入密。
李原微微一怔,随即点了点头。
赵元奎沉默了片刻,“你知道,锻骨与练脏之间的差距吗?”
李原沉默,他当然知道。
骨劲与罡劲的差距,肉身与内脏的差距,气血总量与质量的差距……
“我能赢。”李原语气笃定道。
赵元奎微微摇头。
“我不是说你不能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擂台上那道玄青色的身影上,眼神深邃。
“我是说,你想过赢了之后的后果吗?”
李原眉头微皱。
赵元奎继续传音道:“这世道,对天才,是有容忍限度的。”
“你能打败陆寒州,别人只会觉得你是天才,并不会觉得你有什么不对。”
“可你若以锻骨境界,挑战练脏,打赢裴东君……”
他转过头,看着李原,目光深邃如渊。
“那你就是怪物。”
“你知道那些以锻骨打赢练脏的天才,最后都怎么样了吗?”
李原微微沉默。
“两种下场。”
“要么横死,要么飞升。”
“横死的,是那些没有背景、没有靠山,却又不肯收敛锋芒的天才。”
“飞升的,是那些有大宗门、大势力庇护,能将所有威胁扼杀在摇篮里的天才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你以为玄元宗为何敢如此嚣张?因为他们有底蕴,有不少真人坐镇,有无数高手护持。”
天罡门虽然不弱,但与玄元宗相比,还是差了一大截。
若是他真的以锻骨境界打败裴东君,那他就不仅仅是“天才”了,而是“妖孽”。
妖孽的下场,从来只有两种。
要么被大宗门招揽,倾尽资源培养,成为未来的顶梁柱。
要么被扼杀在摇篮里,因为没有人愿意看到一个不受控制的妖孽成长起来。
玄元宗或者说,一些敌对势力会怎么选?
“你自己考虑清楚。”
赵元奎传音道,语气平静。
“是忍一时之气,等日后突破练脏再找机会。”
“还是现在逞一时之快,赌其他人不会对你下手。”
他说完,便收回了手,目光重新落在擂台上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李原坐回椅子上,面色平静,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波动。
一直以来,他的打算,就是拿第一。
无论对手是姜天朔,还是裴东君,他都想试试。
因为他需要那些资源。
四百年份的地髓灵液、天级修炼室、顶尖异兽精血……
这些东西,足够他在宗门里安稳修炼,直至突破练脏。
只要踏入练脏,他就有底气面对大部分威胁。
可赵元奎的话,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。
锻骨打赢练脏,在别人眼里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的潜力,远超常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