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服气可以动手啊，老子很久没尝过修道人的血肉了，细皮嫩肉的，比这些恶心的凡人好吃多了。”
他说着伸出暗紫色的舌头舔了一圈嘴角，将残存的血渍卷进嘴里。
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陈墨。
李青山方才被拦下，此刻见阴鬼又挑衅残阳城的人，不由得抱着胳膊看起热闹来。
“没兴趣，你找别人吧。”
陈墨端着酒杯，面不改色的喝了一口。
要是在外面，对方不说他也想捏死这头畜生。
但现在在这种场合，并不适合逞英雄，除了惹一身腥之外毫无意义。
“可以，我替他答应了。”
偏门处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。
碧落从纱幔后面走了出来，缓步走到大殿中央。
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，正好看看残阳城这位青年才俊的实力。”
满殿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复杂，更多是等着看好戏的促狭。
“今天毕竟是娘娘的寿宴，不合适吧。”
孟安眉头轻皱一下，不等陈墨开口，便起身替他回绝掉，“来者是客，幽寂城还能强迫客人动手不成？”
他说着便朝陈墨使了个眼色，示意他别冲动。
满殿的目光在孟安和碧落之间来回打着转，有人觉得孟安说得在理，不少人则巴不得再看一场热闹。
只有那头阴鬼兀自咧着嘴，赤红的眼珠在陈墨身上滴溜溜打转，显然还在等碧落给他一个准话。
“不急，他会同意的。”
碧落脚步轻移，绕过半张桌子来到陈墨身侧，弯腰凑近了一些。
旁人只当她在跟陈墨说几句场面话，孟安眉头微动，却也没有阻拦。
毕竟碧落是白骨娘娘身边最亲近的人，明面上得罪不得。
“肉档。”
“小巷深处的院子，里面还藏着二十多个人类吧？”
陈墨脸色不变，瞳孔却在那一瞬间猛缩了下。
“陈公子是聪明人。”
碧落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，“你若不动手，我马上让鬼卫过去围剿。”
“二十多条人命，换你活动一下筋骨，怎么算都不亏，对吧？”
她说着直起身来，退后半步，笑盈盈的看着他。
陈墨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，把手中的酒杯慢慢搁回桌上，“行，活动活动筋骨也好。”
孟安眯了下眼睛，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一个来回，“量力而行。”
碧落直起身退后半步，轻轻弯了一下嘴角。
“这才像话。”
她说着偏过头，看了眼右边的赤目阴鬼，“大厅里地方窄，桌椅碗碟磕碰坏了收拾起来也麻烦，两位若不介意，移步外头院子如何？”
“地方敞亮，也施展得开。”
“可以。”
陈墨没有反驳，只淡淡点了一下头，便绕过桌子朝殿外走去。
这笔账，自己记下了。
那头阴鬼早就不耐烦了，见他动了身，立刻从座位上弹起，沉重的脚步将地砖踩得咚咚作响。
裂到耳根的大嘴里喷出股腥臭的灰雾，三步并作两步跟了出去。
殿内其余人自然也不会错过这场热闹。
李青山第一个起身，大步流星的朝殿外走，殷红缨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。
其余几城的人也都纷纷离席，连右首那几桌阴鬼也都站了起来，灰雾翻涌着朝殿外涌去。
孟安没有急着动身，等殿内人走得差不多了，才缓缓起身，将杯中最后一口残酒饮尽。
经过碧落身边时，他停下脚步轻笑了一声，“碧落姑娘，有些牌掀得太早，容易把整副牌都打烂。”
说完也不等她回应，背着双手慢悠悠的踱出了殿门。
....
院子比正殿宽敞得多，三面围着回廊，头顶是那轮暗红色的血月。
红色月光，将院中所有景物都盖上一层淡红的薄纱。
陈墨走到院中央站定，背对着那头阴鬼，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阴鬼在他身后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下，赤红的眼珠里幽火翻涌，浓烈的阴气从他身上一层层往外扩散。
“小子，方才在大殿里老子让着你，这会儿可不会......”
“罗里吧嗦啥，赶紧死就是。”
对方话没说完，便被陈墨打断。
一头不到凝煞境的鬼祟，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，十六道黑色的影子从身下骤然炸开，迅速凝成了十六具人形的影傀。
影傀通体漆黑，轮廓分明，每一具都有寻常人那般高大。
它们一现身，便提着影刃齐齐朝那头阴鬼扑了过去。
阴鬼被这突然的变故惊了一瞬，随即暴吼一声，蒲扇般的大手骤然拍向最近的一具影傀。
那影傀却不闪不避，被他一掌拍中肩头。
整个身体被打得四分五裂，化作一蓬黑雾散去。
然而那黑雾尚未落地，便在空中重新凝聚，一分为二，化成了两具新的影傀。
紧接着其余十五具影傀也同时震颤起来，每一个都在眨眼之间分裂出一道一模一样的分身。
十六变三十二。
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，满院子已经站了三十二具漆黑的影傀，将那头阴鬼围得水泄不通。
廊下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。
李青山原本抱着胳膊倚在廊柱上，此刻不由得站直身子，目光死死盯着院中那一片密集的黑影，：“这时什么路数？“
殷红缨站在他身侧不远处，凤目微凝，没有说话，但搭在栏杆上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了。
孟安则是直接拍了一下大腿，“好家伙，这小子藏得够深啊！“
院中的战斗几乎没有悬念。
那三十二具影傀动作敏捷得犹如一群猎食的狼群，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中央那头阴鬼。
以极快的速度在阴鬼周身游走穿梭，每每找准缝隙便是一刀。
阴鬼体型庞大，力大无穷，可它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影傀的节奏。
影刃划过青灰色的硬皮，带起一道寸许深的裂口。
暗绿色的脓液从裂口中渗出。
阴鬼发出一声闷哼，转身想要抓住偷袭的那具影傀。
它转身的瞬间，身后又有三具影傀同时扑了上来，影刃精准切在他后腰和肩胛上。
对方暴怒之下双臂大张，青灰色的躯干上灰雾骤然炸开，化作无数扭曲的人脸朝四周扑腾出去。
那些灰雾撞上影傀的躯体，将那漆黑的轮廓腐蚀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凹坑。
可眨眼之间，那些凹坑便被重新涌上的黑雾填平，影傀的动作甚至没有因此停顿半分。
那头阴鬼吃了几记影刃，身上裂口纵横交错，暗绿色的脓液淌了满地。
只是它终究是幽寂城排得上号的凶物，皮糙肉厚不假，一身的凶性更是被剧痛彻底激了出来。
赤红的眼珠一转，不再跟那些影傀纠缠，猛地转身朝着陈墨的方向暴冲而来。
碎石迸溅，腥风扑面，浓重的阴气裹着它的身躯狠狠压了过来。
“呵呵，晚了。”
陈墨站在原地冷笑着，甚至没有后撤半步，只微微抬了一下眼皮。
三十二具漆黑的身影，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四面八方横切进来，挡在他与那头阴鬼之间。
影刃在身前织成一道刃网，硬生生接住了阴鬼正面冲撞的力量。
阴鬼暴怒咆哮，青灰色的爪子疯狂撕扯着那些挡路的影傀。
利爪贯穿一具又一具漆黑的躯体，将它们撕成碎片。
可每一次撕碎，都有更多的影傀从侧面和背后涌上来，
无数影刃落在它残破的躯干上，每一击都会带走一小片青灰色的皮肉。
此时，它的左臂已经被削到了肘部，右腿从膝盖以下只剩半截青灰色的骨头。
躯干上的皮肤被影刃层层剥开，露出底下已经不再流动的暗绿色脏器。
....
廊下，那些阴鬼的脸色开始变了。
它们原本抱着看好戏的姿态，此刻看着同伴被无数道刀光凌迟，原本游刃有余的残暴，逐渐转成了惊惧和愤怒。
其中一头体型较小的阴鬼突然蹿出廊下，青灰色的爪子直取陈墨后颈。
还没等它靠近陈墨三步之内，一道刺目的金光便从侧面劈了过来。
李青山不知何时已经跨出了回廊，手中握着一柄燃着火焰的阔刀。
刀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，堪堪拦在那头小阴鬼面前。
“说好公平对决，旁人插什么手？”
李青山咧嘴一笑，手中阔刀上火焰翻腾，映得他满脸虬髯都镀了一层赤红，“你动他一根汗毛，老子今天就把你劈成两截。”
“你要是敢杀赤目，娘娘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那头小阴鬼被李青山挡住，只好搁下一句狠话，无奈的退了回去。
“吃了那小畜生。”
“该死。”
廊下那些阴鬼灰雾翻涌，眼珠在暗处明明灭灭，仇视的目光齐齐钉在陈墨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