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余支短箭从屋檐后方射出,直奔沈玉堂而去。
“趴下!”
有人大喊,宾客惊叫着四散躲避。
高瘦护卫却只是手腕一翻,院中细线骤然绷紧,那些短箭像是撞进了一张无形大网,全部悬在半空。
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,箭杆表面突然鼓起一个个灰白气泡,像是要炸开。
周捕头脸色一变:“快!松线!”
高瘦护卫反应极快,手指一弹,细线同时松开。
十几支短箭落地之前,已经轰然炸裂。
腐臭黑水四处飞溅。
轰!
十几支短箭同时炸裂!
腐烂的木屑与黏稠黑水从气泡中炸出,激射向两名护卫,以及他们身后的沈玉堂。
矮壮护卫向前跨出一步,双掌猛地拍在地上,数块青砖从地面翘起,连同旁边两张沉重木桌一起翻转,在沈玉堂身前组成一道歪斜屏障。
黑水尽数泼在桌面上,滋滋声响起,木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、膨胀,没过几个呼吸,表面便变得松软腐朽。
矮壮护卫抬脚将桌子踢远,桌子落在地上,轰然散成一堆烂木。
陈礼看得眼角直跳。
这东西若是落在人身上,只怕比刀箭还要难看。
“小心一些,不要随意触碰射来的东西!”
周捕头大喝道,已经拔出了刀。
他的刀比寻常腰刀短一些,刀身狭窄,刀尖微弯,更像是用来近身擒人的兵器。
接着,他他左手又从腰间解下一条乌黑锁链,捏在手里,不知要做什么。
只见他轻轻吐了一口气,一股白烟雾从他嘴里飘出,开始贴着地面游走,它在周围那些酒坛、饭菜、炸裂的短箭间分别停留片刻,像是寻找什么,最后,所有白色烟雾同时朝正堂右侧飘去。
那里站着几名沈家下人。
其中一人身穿厨房管事的灰色短褂,手中还端着一只托盘,他四十余岁,身材干瘦,方才一直低着头,混在慌乱的人群里向外退。
白烟在他脚边打了个旋。
“是他!”
周捕头厉喝:“拦住那个端酒的!”
那名管事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没有惊慌,反而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。
下一刻,他将托盘砸在地上,一脚踢翻旁边的酒坛,酒水泼出,在青砖上迅速起了一层白色泡沫。
管事蹲下身,将右手按入酒水中。
咕噜咕噜!
地上的泡沫像是忽然活了过来,迅速鼓胀,转眼堆成半人多高。
“退开!”
周捕头话音刚落,那堆泡沫便轰然炸开!
一团团腐臭黏液射向四周,几名普通护院挥刀阻挡,刀锋刚刚接触黏液,表面便蒙上一层暗黑锈迹。
周捕头侧头避过黏液,抛出锁链,一把将这名管事手腕缠住,接着手中短刀划过一道寒光,直取对方肩头!
这一刀不奔性命,却又快又准,若是刺中,管事整条右臂都会失去力气。
但管事不怕,他抬起左掌,直接拍向刀身。
陈礼看着,还以为他疯了。
可手掌与刀锋接触的瞬间,精钢打造的刀刃迅速蒙上一层黑斑,但听锵的一声,半截刀尖断落在地!
只一刹那,这把刀就被腐断了。
周捕头却像是早有防备,在刀刃变色的一刻已经撤手,左臂猛然发力,锁链将管事整个人拽得向前踉跄。
他顺势抬膝,重重撞在对方胸口!
管事闷哼一声,倒退数步。
周捕头紧随而上,手中断刀翻转,以刀柄猛击对方太阳穴。
管事则是低头避过,五指张开,抓向周捕头咽喉。
两人近身交手,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。
陈礼只能看见周捕头不断侧身、转步,每次都险险避过管事的手掌。
有一次,管事的手指几乎已经碰到他的衣领,周捕头却像是提前知道一样,忽然向后仰身,同时一脚踹中对方膝盖。
陈礼心中微动。
周捕头的眼睛明明被臭气熏得发红,动作却丝毫不乱,他似乎不是只靠眼睛判断攻击。
人在出手之前,呼吸、汗味甚至身上的血气都会发生变化,周捕头的门径既然与气味有关,或许能够在对手发力之前,先闻到那一点变化。
管事连续数次出手落空,忽然抬脚踢翻旁边的酒坛,这是和刚刚一样的一招,果然,他再次出掌拍入酒水中,酒液迅速冒出大片白色泡沫!
周捕头立即后退。
泡沫轰然炸开,腐臭酒水向四周飞射,不少宾客沾了这臭酒水,衣服便被腐蚀了大片,皮肤也开始腐烂,痛得他们惨叫起来。
但这些泡沫主要是射向沈玉堂的,高瘦护卫甩出细线,扯落廊下大片红绸,挡住了酒水。
矮壮护卫则直接抓起一张石凳,横在身前,黑水泼在石凳上,竟连石头表面都迅速出现斑驳裂痕。
“不能让他继续借酒发力!”
周捕头一脚踢开空酒坛,再次杀向管事。
这一次,高瘦护卫也同时出手,十余根细线从两侧飞来,缠向管事双腿和腰身。
管事一掌抓住细线,线表面迅速发黄、松软。
可就在细线即将断裂时,高瘦护卫忽然向后一扯,那几根细线并未与他硬拼,而是绕过管事身体,缠在旁边的廊柱上。
管事脚步顿时一滞。
“我已经量过你的身。”
高瘦护卫冷声道:“你迈得开多大的步子,我比你清楚。”
这几根细线的位置十分刁钻,并没有将管事完全捆住,却限制了他手脚能够活动的范围。
周捕头趁机贴近,断刀刺向他的左肩!
噗!
刀锋入肉,管事肩头鲜血迸出。
可下一刻,那些流出的血,竟也鼓起了细密气泡。
周捕头神色骤变,立即抽刀后退。
轰!
血液猛然炸开,暗红血点如同无数细针,向四面八方射去。
周捕头用锁链护住面门,手背仍旧被两滴血打中,皮肤迅速发红,散出一股腐臭。
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断刀,将表面两块腐肉削了下来,鲜血顺着手背流下,周捕头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“血也能发作……”
他只说了这一句,随后再次冲上前去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给管事碰到兵器的机会,锁链从下方甩出,缠住管事脚踝,高瘦护卫同时收紧细线,管事身体失去平衡,重重摔倒。
局势大好,矮壮护卫终于动了,他几步冲出,肩膀狠狠撞在管事胸口!
砰!
管事被撞得离地飞起,后背重重砸在正堂外的柱子上。
柱子剧烈一震,他张嘴吐出一口鲜血,却强行咽了回去,没有让血液炸开。
三名修行者围住了他,高瘦护卫控制手脚,矮壮护卫封住正面,周捕头握着断刀,随时准备近身。
陈礼看得出来,管事已经落入下风。
他的手段确实凶狠,只要碰到东西,便能让其迅速腐败,可周捕头几人的配合也极有经验,不让他靠近,不让他碰到兵器,再一点点限制他的活动范围。
这样下去,他很快就会被抓住。
管事似乎也明白这一点,他抬起头,看了沈玉堂一眼。
沈玉堂已经被家丁护在正堂门前,距离他足有数丈,这一路全被三名修行者挡住,管事想正面杀过去,几乎不可能。
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着急,反而……
笑了。
周捕头眼神一沉:“不对!”
下一刻,院墙外再次响起弓弦声,这次射来的箭,比先前更多!
数十支短箭越过墙头,铺天盖地落入前院,前院顿时大乱,沈玉堂也慌了,喊手下家丁护院们,护卫着他往后堂跑去。
这一边,高瘦护卫立刻转身,以细线拦截箭矢,矮壮护卫则一拍地,周围七八张桌子飞起、在面前筑成一道高墙,将整个前院护住。
周捕头却没有偏头,他盯着被围住的管事,突然发现对方根本没有趁机逃走,甚至没有向沈玉堂靠近。
那些短箭也射得十分凌乱,大多落在空地和酒桌间,没有真正瞄准任何人。
箭在制造混乱。
恶臭在遮挡感官。
眼前这个人,则拼命拖住他们三名修行者……
周捕头猛然回头,大喝道:“不对!他是在拖住我们!”
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,后方传来一声惨叫。
“老爷!沈老爷不行了!”
所有人动作一顿。
“哈哈哈哈!一群废物!”
被细线缠住的管事忽然大笑,他左掌拍向身后的柱子,粗壮木柱迅速发黑、膨胀,裂出一道道缝隙。
“不好!”高瘦护卫立即松线后退。
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