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六说道:“她的本事就是‘催’。”
“催什么?”
“只要事情已经开了头,她能让它快点有结果。”
屠六道:“木头裂了,她一碰,就能裂得更快;房梁已经松了,她碰一下,可能直接塌,人也一样,只要身上先有一道口子……”
他冷笑一声:“她能让那道口子变成大伤。”
陈礼想起梁承业的肩膀,难怪。
他又问:
“那个修鞋的呢?许闻?他有什么本事?”
“对,他本事都在鞋上。”
屠六道:“他修过的鞋,只要再从附近经过,就能给他带回来消息,去哪了,碰过什么,有时候身边跟了几个人,他都能看出些,鞋印也行,只是能看出的东西少些。”
陈礼点点头:“他们会去哪?我要怎么找他们?”
“西仓出事以前,咱们留过退路。”
屠六这一次说得很痛快:“孟夫人若能跑,多半会去南城槐树巷,最里头有间青瓦院,许闻大概是不跟她走,他有个同门,曾经在西市皮货巷有间旧鞋铺,已经关了两年,后院能藏人。”
“但他们眼下在不在那里,我不知道。”
“已经足够了。”
陈礼已经很满意。
他又看向屠六,问道:“你呢?你什么境界?什么本事?”
屠六顿了一下,声音中多了几分骄傲:“入室。”
陈礼眼神顿时认真了几分。
“入室?”
“刚入没多久。”
屠六倒没觉得有什么好藏的:“论门径里走的深远,我跟裴爷比差得远;比起隐藏、探事、找人,我也远不如裴爷,但若说打架,我比他强。”
陈礼没说话。
刚入室也是入室!
当初一个裴渡,就让自己杀得那么辛苦,现在自己手里,却多了一具入室尸体!
他还说,自己打架比裴渡强?
“你的本事是什么?”
“磨刀。”
屠六道:“我还没断奶,就跟着我爹走街串巷替人磨刀,磨了一辈子,叩门以后,我便能借附近刀上的锋。”
“借锋?”
“刀、剑、剪子、匕首,只要开过刃,离得别太远,我都能抽一点,抽走以后,它们会钝些,我的刀会更锋利。”
陈礼听了,有些惊讶:“能借出来多少?”
“得看东西。”
屠六道:“一把两把没什么意思,刃器越多越好,身周十几丈内的锋都能借。”
“真碰上使刀剑的,只要给我磨上几轮,他们的刀会越来越钝,我手里的刀却会越来越利,真借足了锋,我一刀下去能轻易断骨,他们的刀落我身上,未必还剩多少杀伤。”
陈礼颔首。
这本事确实好用,放在打架里,也比裴渡那打哈欠直接得多,难怪屠六说自己更能打。
他没有让屠六现在立刻试试本事。
后堂里针剪刀具不少,真把锋全抽了,自己手边连工具都没了。
屠六却已经重新看向那一排尸体。
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:
“陈掌柜。”
“嗯?”
“既然你的门径是干这个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就让我认认尸吧。”
陈礼眼睛一亮:“怎么?”
“我们这趟过江的人,不全是废物。”
屠六笑道:“修行者,我们有好几个。”
他身体刚修好,动作还有些僵,但还是慢慢地坐了起来,目光从一具具尸体上扫过去。
最终,他的眼神停在了靠墙的一张木板上。
那具尸体腰间还缠着几圈发黑细绳,胸腹被砸得厉害,陈礼刚刚只简单清理过,还没真正动手修。
“他也死了?”
陈礼看了看:“认识?”
“邢捆,我们的人。”
屠六道:“他以前给商队捆货的,有登堂境,他的本事挺好用。”
邢捆。
陈礼心里念了一遍。
这名字倒跟他的营生挺配。
他走过去看了两眼,没有立刻动手。
屠六又往旁边看,很快,又指了一具背部被烧得发黑的男人。
“把那个人翻过来,我看看。”
陈礼照做。
屠六看清脸以后,叹了口气:“是冯照,掌灯的,也是登堂。”
陈礼眉毛微微一挑:“这位有什么本事?”
“跟光有关。”
屠六说道:“他手里有灯的时候,能把光挪一挪,想让哪里亮,哪里暗,都比寻常人方便,昨晚梁家有个玩鱼的,本来一直咬我们的影子,就是他把灯光挪开了不少。”
陈礼又记下一笔。
屠六还想继续看,陈礼却抬手。
“先等等。”
“怎么?”
“你这样说,我有点太兴奋了,让我消化一下。”
屠六:“……”
陈礼看着后堂这一排尸体。
一个刚入室的磨刀匠。
一个登堂的捆货人。
一个登堂的掌灯。
还有没有别的?
自己身边,得多出多少个能使唤的修行者?
? 第七十四章 门外(本章4000字)
夜已经深了。
临江城西,一座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旧宅里,杜老推开最里面那扇门。
屋里只点了一盏灯。
灯火不亮,勉强能照见桌椅轮廓,再往里,便是一道垂下来的深色帷幕。
奇怪的是,帷幕下面竟横着一道门槛。
明明没有门,只有一层布,杜老进屋以后,却在门槛前两步停了下来,没有再往前。
帷幕后隐约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他。
那人很瘦。
哪怕隔着厚重帷幕,也能看出肩膀窄得厉害,背微微佝偻着,坐在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木椅上,看起来并不像什么威震临江的高手,反倒像个在门房里坐了几十年的老人。
杜老站定,还没说话,帷幕后便先响起一道苍老声音。
“门关了么?”
杜老回头看了一眼:“关了。”
“嗯。”
老人没有转身:“说吧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,隐约能听见一阵很轻的碰撞声。
叮,叮。
像是几把旧钥匙,在老人手里缓缓碰到一起。
杜老先说起西仓。
“西仓那巡夜司还在查,尸体全送走了,重伤的也带走了几个,船行、梁宅、西仓附近,如今全有人盯着,至于黑燕堂那边,我们打听到的是……还有两个人没找到。”
钥匙声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女人,还有个修鞋的。”
闻言,帷幕后的曹万山只说了一个字:“找。”
杜老微微点头:“已经让人去了。”
“嗯,动作快些,要抢在巡夜司前边。”
曹万山道:“找到了人,想办法问出剩下的人在哪,否则我们找起镜子来会很麻烦。”
“是。”
杜老顿了一下:“那通济船行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