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就再想别的办法。
陈礼走上前。
冯管事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,挣扎得更加厉害。
“呜呜!呜!”
“别急,马上让你开口说话。”
陈礼安慰了一句,蹲下来,先将他嘴里的布扯掉。
“咳!咳咳咳!”
冯管事立刻偏过头,狠狠干呕了两下,大口喘气。
还没等他开口,陈礼又伸手解开了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。
昏暗的灯光落进眼中,冯管事下意识眯起眼睛,过了片刻,他才慢慢看清蹲在自己面前的人。
然后愣住。
“陈……”
冯管事眨了眨眼:“陈掌柜?”
陈礼冲他笑了笑:“冯管事,得罪了。”
冯管事盯着他,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,紧接慢慢露出恍然神色。
陈礼没注意。
他搬过旁边一张凳子,坐到冯管事面前:“有个事情吧,我想跟你聊……”
“陈掌柜!”
冯管事忽然开口。
声音之大,吓了陈礼一跳:“啊?”
“我知道通济船行所有的秘密!我知道梁家还有多少产业!”
冯管事语速飞快:“哪些已经被丢了,哪些还留着,哪些地方还有人,哪些地方已经撤空,我全知道!”
陈礼愣了,张了张嘴:“不是,我……”
“我还知道曹万山!”
冯管事大声道:“我知道曹万山是怎么看见临江城里那些地方的!他在城里留了不少东西!哪些地方最要紧,哪些地方他最常用,我都知道!”
“还有人!谁替杜老办事,谁替曹万山盯人,谁只是梁家的旧人,我也分得清!”
陈礼:“……冯管事,你先……”
“陈掌柜!”
冯管事又一次打断他。
紧接着,陈礼便看见这位被捆住双手双脚的瘦小中年人猛地一撑墙面,两条腿用力一蹬,整个人竟然从地上弹了起来!
陈礼下意识往后一让。
下一刻。
扑通!
冯管事重重跪在了地上,动作一气呵成。
陈礼看得都有些发愣。
冯管事抬起头:“陈掌柜!我只求一件事!让我活!让我和我家里人都活!”
陈礼:“……”
冯管事见他不说话,语速更快:“只要能活,我什么都说!你想知道什么,我就说什么!你拿纸笔来!我现在就给你写!”
陈礼轻咳一声:“其实你不用……”
“你不用放我!”
冯管事急忙道。
陈礼:“?”
“真的!”
冯管事像是生怕他不信:“你就把我关在这儿!我知道的东西,我全写下来!你自己去查!哪一处铺子,哪一间货栈,哪个人,什么东西,你挨个查!查到没问题了,再来找我!”
“你要是担心我出去以后给他们报信,那就更不用放我走了!等你把事情全办完了,再放我也行!”
陈礼沉默了。
冯管事看见他不说话,更急了:“陈掌柜,我说真的!我绝不报信!你要是不放心,我家里人你全接过来也好!”
陈礼惊了:“你家里人?”
“对对对!”
冯管事赶紧道: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!我做的这些事情,我老婆孩子都不知道!我家里老娘更不知道!”
“你把他们带来,我能说服他们,他们不会起疑心的!我还能教他们怎么应付曹万山的人!到时候,你保证咱们有口饭吃就行!”
陈礼倒吸一口凉气。
自己准备的话术,好像都用不上了。
陈礼想了想,开了口:“冯管事。”
“您说!”
“你不是挺忠心梁家的吗?”
冯管事明显愣了一下。
陈礼看着他:“梁东家死的时候,是你把尸体送到我那儿的,我记得你哭得挺伤心。”
这一次,冯管事安静了一会儿,脸上的慌乱稍微淡了些。
“陈掌柜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我确实念东家的好,所以东家死了,我难受……可东家已经死了啊。”
冯管事说到这里,抬头看向陈礼。
陈礼眨了眨眼。
冯管事继续道:“我总不能因为东家死了,我也跟着死吧?再说了,曹万山又不是我东家,杜辞也不是。”
陈礼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有道理。
非常有道理!
冯管事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,一肚子的怨气也跟着往外冒。
“陈掌柜,我也不瞒你,东家活着的时候,我替东家办事,东家死了,我想着替他把船行最后这些事情收拾干净,也算有始有终。”
“可现在呢?”
“西仓没了,东家死了,巡夜司一天查三遍船行!”
“前几日说没事的货栈,今天又给封了!那些原本已经准备转出去的铺子,也不让动了!”
“杜辞呢?他就会让我去办事!”
“今天让我去这个货栈,明天让我去那个铺子,曹万山留下的东西也让我处理,真出了事,巡夜司抓的是谁?他们要是查出那些东西有问题,又抓谁?”
冯管事咬牙切齿:“我!”
他越说越激动:“东家活着的时候,我认,他让我办事,我就办,可现在东家都没了,我凭什么替曹万山把命也搭进去?”
“所以……”
陈礼想了想:“你本来就想跑路了?”
冯管事表情一僵:“……”
陈礼懂了。
还真是。
冯管事有些尴尬:“也不能说跑,就是……”
陈礼笑笑:“换个地方过日子?”
“对!”
冯管事立刻点头:“就是这个意思!临江这地方眼看越来越乱,我一个做生意的,换个地方继续做买卖,也很正常!”
陈礼看了看他跪得笔直的样子,忽然有些想笑:“那你继续说。”
“好!”
冯管事立刻来了精神:“陈掌柜,现在真是最好的时候!”
“巡夜司今天突然翻船行的旧账,杜辞已经有些乱了,原本很多地方都准备舍掉,现在一封,想丢都丢不出去,他还特意吩咐我,让我亲自去看虾藻码头、城东两间铺子,还有柳叶巷那处院子!”
陈礼目光一动。
冯管事继续道:“那几处地方都有问题!至少不是普通梁家产业!有些东西,是曹万山留下来的,杜辞特意交代过,能不动就别动,实在不行,先撤人,再想办法处理东西。”
陈礼点点头: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!”
冯管事回答得毫不犹豫:“西平码头有一间旧仓,平时不走货,也不记在船行常用的账上,可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过去。”
“北边还有一处宅子,是挂在别人名下的,梁家的人平日很少去,可杜辞去过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他说得越来越快。
陈礼却抬了抬手:“等等。”
冯管事立刻闭嘴。
陈礼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刚才说拿纸笔。”
“对。”
“还是拿纸笔吧。”
这么多地方,光靠听,他也记得麻烦。
冯管事眼睛一亮。
“陈掌柜答应了?”
“答应什么?”
“让我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