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刘!”
他朝前面喊了一声。
没人回答。
冯管事脸色微变:“老刘!”
还是没人应。
只有马蹄落地的声音不断响着,马车继续往巷子深处驶去。
冯管事一把放下车帘,起身便去推车门。
没推开。
他愣了一下,又用力推了一把,车门依旧纹丝不动。
这一下,冯管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“老刘!停车!你他娘听见没有!”
前面仍旧没有任何声音,马车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变。
冯管事彻底慌了。
他抬起手,一把掀开车厢前面的小帘。
“老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车夫还在,老刘好端端坐在车辕上,只是脑袋低垂着,随着马车摇晃,身体也跟着轻轻晃动,像是赶着车睡着了。
而在他身旁,不知什么时候,竟然多了一个年轻人。
那人一只手握着缰绳,另一条胳膊随意搭在老刘肩膀上,搂着他的脖子,两个人挨得极近,乍一看,倒像是一对关系极好的朋友。
冯管事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就在这时,那个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。
他慢慢回过头,看见冯管事,咧嘴一笑。
第九十三章 好生意人
冯管事醒过来的时候,眼前一片漆黑,嘴里也塞着东西。
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,才发现两只手被反绑在身后,脚上同样缠着绳子。
“呜!”
冯管事刚发出一点声音,旁边忽然也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动了一下。
他顿时僵住。
过了好一会儿,旁边没了动静。
他这才一点点侧过身体,肩膀碰到个软乎乎的东西,是个人。
冯管事心里一紧。
“呜!呜呜!”
还是没人回答。
他又用肩膀撞了两下,那人终于动了,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。
冯管事一下听出来了,是车夫老刘,还活着。
他稍稍松了口气,可紧接着,心又提了起来。
老刘在这里,自己也在这里,那赶车的那个年轻人呢?
这是哪儿?谁绑的自己?对方要什么?银子?
还是……
冯管事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。
巡夜司?
不对,巡夜司抓人没必要这样。
船行的仇家?黑燕堂?
还是……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冯管事立刻闭上嘴。
……
屋外。
陈礼刚到地方,便看见林狗儿蹲在墙根底下。
见他过来,林狗儿立刻站起身:“陈掌柜。”
陈礼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。
“人在里面?”
“在。”
林狗儿咧嘴笑道:“刚醒。”
陈礼有些意外。
他让林狗儿盯着冯管事,本意只是先看看对方去了哪里,最好能摸清楚他接下来要办什么事。
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,人直接让林狗儿弄回来了。
“你怎么弄的?”
“简单。”
林狗儿拍了拍手:“等他从货栈出来,上了马车,我跟了一段,找了个没人的地方,把车夫敲晕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赶车啊。”
林狗儿理直气壮道:“偷马车也是偷。”
陈礼:“……”
好像也有道理。
“没人看见?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
说起这个,林狗儿顿时来了精神:“我专门挑了条僻静路,车夫晕过去的时候,马车连停都没停,后来我绕了两圈才过来,车也没停门口,人是我从后面弄进来的。”
他嘿嘿一笑:“陈掌柜,你放心,这活我熟。”
陈礼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”
林狗儿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盛。
陈礼刚准备进屋,忽然又停下。
他回过头。
“对了。”
“啊?”
“你从冯管事身上摸东西没有?”
林狗儿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,眼神往旁边飘:“陈掌柜,反正我不会耽误你办事。”
“……”
陈礼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算了,只要没把人裤子扒了就行。
他伸手推开房门。
屋里很暗,窗户都封着,只点了一盏小油灯。
冯管事就在墙边,眼睛蒙着,嘴里塞着布,双手双脚都绑得严严实实。
车夫倒在另一边,身上也绑着绳子,还没醒。
陈礼走进去的时候,冯管事明显听见了声音,整个人立刻绷紧。
“呜!呜呜!”
陈礼关上门。
他没有急着松绑,而是先站在旁边,看了他一会儿。
梁承业死后,是冯管事亲自把尸体送来的,那时候他眼睛都哭红了。
说起梁承业的时候,也不像装的,甚至还额外加了银子,只求自己把梁承业收拾得体面一点。
这么看,这人对梁家应该很忠心。
至少对梁承业很忠心。
这样的人,不能只拿利益去谈。
给钱?冯管事未必缺钱。
拿命威胁?也未必有用。
真要只是怕死,他之前被巡夜司查过,早就该把知道的东西吐出来了。
得换个说法。
陈礼心里很快有了主意。
梁承业已经死了,通济船行如今也被巡夜司盯死,以前能摘出来的产业,现在也开始一处处被重新查封。
曹万山看着厉害,可再厉害,也得先顾自己。
真等巡夜司顺着船行继续往下查,冯管事这种知道不少事情、又替他们跑过不少腿的人,会是什么下场?
说白了,他只是个办事的。
梁家真没了,难道还要让他跟着一起陪葬?而且冯管事年纪不小了,家里应该也有不少人,他就算不怕事,也总得关心家人吧?
从这一点说,应该能说动。
陈礼在心里将话简单过了一遍。
差不多,先晓之以情,再动之以理,最后把眼下的利害说清楚。
如果冯管事实在不肯配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