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薄,指甲盖大小,正中还有一道很细的木纹,怎么看,都不像什么值钱东西。
可就是这么一块不起眼的玩意儿,插在门里以后,却能让一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成家境高手,把眼睛伸进来。
陈礼放下木片,又拿起另一枚。
一模一样。
冯管事没骗他。
曹万山这些年能够看见临江城里那么多地方,靠的就是这些东西。
至于究竟能看多远,能看多久,又是不是每一块木片都能随时看见……冯管事也说不清。
毕竟他只是个替人办事的。
不过没关系,能拔掉就行。
陈礼忽然想起什么,转过头:“小绒姑娘。”
小绒正坐在廊下,手里依旧拿着那面小铜镜。
听见声音,她从镜子里看了陈礼一眼:“嗯?”
陈礼拿起一枚木片:“你早就知道,这东西是曹万山留在我铺子里的信物吧?”
这个信物,和之前她拿在手里把玩的东西,一模一样。
冯管事也已经招了,他之前来永安铺里送梁承业的尸体,身上也有一个任务,就是把信物插进永安的门缝。
可是,听说后来曹万山,仍没能看见永安铺子里的事情。
小绒眨了眨眼睛。
“我不知道呀。”
“真不知道?”
“真的。”
她笑眯眯道:“我只是看它挺好玩的,才捡起来的。”
陈礼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。
乌漆嘛黑,薄得跟块烂木屑似的,这东西好玩?
“行。”
陈礼点点头,没再问。
他把木片放回桌上,目光却没有立刻收回来,而是越过小绒,看向院子中央。
那里靠墙放着一块木匾,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字。
童叟无欺。
陈礼看了一会儿。
这两日事情太多,先是黑燕堂那些尸体,又是许闻,又是孟夫人,紧接着巡夜司和曹万山一个接一个找上门。
这块从沈家带出来的东西,他一直没来得及再仔细研究。
它到底是不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那面镜子?
不知道。
为什么明明是一块木匾,却可能与镜子扯上关系?
也不知道。
还有小绒。
她为什么希望自己找到九百楼的镜子?找到了以后,她想拿这东西做什么?
依旧不知道。
陈礼看着那四个字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不过……
自己看不出来,不代表别人也看不出来。
曹万山知道九百楼的一些事。
不但知道,还很忌惮。
如果这块木匾真跟九百楼有关……曹万山或许能认出来。
陈礼想到这里,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让曹万山看一眼?
这个念头冒出来后,他没有急着下决定,而是又把整个计划,在脑子里盘了一遍。
曹万山毕竟是成家境,他的门到底还有什么本事,到现在也没人说得清楚。
主动把他的信物重新放回去,本身就是件冒险的事。
更何况,还要让他看见这块可能与九百楼有关的木匾。
陈礼沉吟片刻,又看向小绒。
“小绒姑娘。”
“嗯?”
“一会儿我要跟人谈笔生意。”
小绒把铜镜稍稍放低:“然后呢?”
陈礼指了指院子里的木匾:“你能不能帮我看着这个?”
小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随口问:“它很重要吗?”
“当然。”
陈礼神色认真:“上面写着童叟无欺,做生意的人,最重要的不就是这个?”
小绒眉眼一点点弯了起来。
“只是因为这个?”
“这还不够?”
“够呀。”
她笑眯眯点头:“那我帮陈掌柜看着,老在你这待着,也得做点事的嘛。”
陈礼顿时放心不少。
“多谢。”
他起了身。
院子里早已提前收拾过,不该让曹万山看见的人,不该让曹万山看见的东西,都已经不在这扇门能照见的地方。
如今留在院中的,除了桌椅杂物,也就小绒和那块木匾。
陈礼来到后院门前,关门,落闩,随后从桌上拿起一枚木片。
冯管事已经把用法交代得很清楚。
曹万山的这些信物,平日只是留在门里,可若真有急事,也能主动联系。
方法不难,只是寻常人不知道。
陈礼捏着木片,对着门缝比了一下,插了进去,慢慢往里推,直到只剩下极薄的一点边缘还露在外面。
随后,他抬起手,按照冯管事教的节奏,在门板上敲了几下。
咚,咚咚。
停了一会儿,再敲一下。
咚。
院子里重新安静。
陈礼站在门前等着。
一息,两息,三息,没有动静。
他也不急。
又过了片刻。
吱……
极轻微的声音响起。
陈礼眼神微动。
门板上原本平整的木纹忽然像活了一样,一道木纹缓缓向下,另一道向上,更多细小纹路开始朝同一个地方聚拢。
渐渐地,门板中央,出现了一道缝,缝隙裂开,露出里面漆黑的颜色。
再然后,那道缝变成了一张嘴。
陈礼看着它,神色平静。
门上的嘴没有马上开口,似乎门后的人,也在看他。
片刻后,一道苍老、阴沉的声音从门板上传了出来:“陈掌柜……你好手段啊。”
陈礼笑了笑,没接这句话。
他转身从旁边拖过一张椅子,放到门前,坐下。
“曹前辈,您折腾这么半天,不就是为了让我知道,您想跟我谈生意么?”
陈礼靠在椅背上,神色很是随意。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他看着那张嘴,笑道:“所以咱们就来谈谈吧。”
第九十五章 先办事,再谈条件
“陈掌柜。”
曹万山苍老的声音从门上传出:“老夫记得,你先前与承业谈生意的时候,说过一句话。”
陈礼眉头微动:“曹前辈还记得?”
“当然。”
门上的嘴扯了一下,似乎是在笑:“那时承业想让你引出黑燕堂的人,你却告诉他,没动手以前谈,是求梁家放你一马,等打过以后再谈,才叫谈条件。”
“如今看来……”
曹万山顿了顿:“陈掌柜做生意,有个习惯,总要先把自己摆到能开价的位置上。”
陈礼听完,笑着拱了拱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