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倒确实有点意思。
门径本身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,可要是真打起来,当然还是有区别。
眼下要来的这个人从小练剑,最后连叩开的门都是剑,这种人别的事情好不好用不知道,至少杀人,应该很好用。
陈礼又问:“他跟成家境打过吗?”
孟夫人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能打曹万山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孟夫人回答得很干脆:“境界终究差了一层,就算他比寻常入室强很多,也没人敢说一定能越过这一层,毕竟入室到成家,是个大坎。”
陈礼点头。
这才正常。
要是随便来个厉害点的入室就能砍死曹万山,黑燕堂也不会在临江死这么多人。
不过……
陈礼本来也没打算让这人一个人去杀。
曹万山很可能没办法轻易出手,门眼又被拔了大半,而且按照冯管事说的,那老东西每次真正动手,付出的代价都不小,昨天已经动过一次。
再加一个极擅长杀人的入室,事情就不一样了。
这样,或许就够了。
黑燕堂如果真的又派一大群人来,反而更麻烦。
不过,有些事还是要确认一下。
陈礼重新摇起团扇,问道:“你们在这死了这么多人,要找的东西这么重要,结果,就只派了一个入室境来?”
孟夫人目光微顿,轻轻一笑:“陈掌柜,这些事,就不方便说了。”
“我没有想打探你们秘密的意思。”
陈礼很平静:“我只是想要确认,你们真对这件事上心。”
“毕竟,你们真要把事办砸了,拍拍屁股也就走了,可我家业在这,我也暂时没有加入你们的想法,不把曹万山杀得干干净净,我实在睡不好觉。”
孟夫人看着他,半晌没说话,不知在想什么。
沉默片刻后,她才缓缓道:“陈掌柜这一番救我于水火,又将我们……”
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屠六等人的尸体。
“又将我们死去的弟兄唤醒,这是天大的恩情。”
她说道:“我只能告诉陈掌柜,我们不只在临江这一个地方找东西,要办的也不仅是这一件事,派我们这些人来,是一些人权衡过的结果,我无法左右什么。”
陈礼明白了,他没有再问,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:“那就这样……你说你们的人一两天左右到,这两天,我想办法拖住曹万山。”
孟夫人神色微动。
“你有办法?”
“应该有。”
陈礼笑道:“昨天才谈成一笔生意,东西今天都送到我家了,总不能今天就翻脸。”
至少在曹万山看来,他们现在还是在做生意。
曹万山想要镜子,陈礼答应帮他找,那只要给他一点东西就行。
“等人到了。”
陈礼看向孟夫人:“告诉我,到时候,咱们再看看这位曹前辈……到底还能不能动第二次手。”
孟夫人缓缓点头:“好。”
离开前,陈礼又嘱咐了屠六他们几句,让他们老老实实待着,哪儿也别去,省得惹来麻烦。
毕竟,眼下在外边,巡夜司还在到处找这几具尸体呢。
……
离开的时候,外面的日头已经升得很高。
长街上人来人往,陈礼一个人往永安白事铺走,手里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。
两天。
他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。
两天以后,黑燕堂会来一个很能打的入室,曹万山的门眼又被拔了大半,而且很可能不能连续动手,自己手里现在还有屠六他们,还有团扇。
真要把这些东西全凑到一起……
陈礼眯了眯眼。
似乎,真能试试。
不过比起曹万山。
他现在反倒更在意另外一件事。
黑燕堂。
孟夫人前两日就把信传出去了,自己一点都不知道,这件事让陈礼心里有些不舒服。
倒不是觉得她做错了什么。
换成他,他也会这么做。
只是以前,他总觉得黑燕堂剩下这些人,已经差不多都在自己眼皮底下,现在才发现,远远不是。
他们有自己的消息,自己的路,自己的人。
陈礼不知道黑燕堂到底有多大,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究竟还有多少这种人。
他摇了摇头。
先不想。
曹万山还没死,现在就惦记下一个麻烦,多少有点早,何况黑燕堂目前跟自己还是一路的。
能帮忙,就先用着,至于以后……
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
陈礼抬起团扇,给自己扇了两下风,脚步也快了些。
他现在更想回去看看曹万山送来的东西。
陈礼走过街角,永安白事铺已经能看见了,门口依旧叮叮当当,几个工匠正在干活,旁边还堆着木料,一切正常。
他正准备进去,忽然,脚步一停,鼻子动了动。
什么味?
陈礼站在原地,又闻了一下。
有点怪。
像药味,又不太像,里面还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,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烧热以后散出来的味道。
陈礼皱起眉,谁家熬东西?
他往旁边看了看,没找到味道来处。
陈礼又往前走了几步,味道更重了。
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。
不对。
这味道……好像是从自己家里出来的?!
陈礼加快脚步,刚走到铺子门口,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何小顺从后院冲了出来,一张脸白得发红:“师父!”
陈礼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完了!”
何小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师父!完了!全完了!”
陈礼脸色一沉:“什么完了?说清楚。”
何小顺指着后院:手都在抖。
“小绒!她……她……”
陈礼眉头越皱越紧:“小绒怎么了?”
何小顺终于喘匀一口气。
“小绒姑娘她把人家送来的那些奇物,全给煮了!”
第一百章 煮宝贝
陈礼快步进了后院。
刚一进去,他就看见院子中央架着一口大锅,下面柴火烧得正旺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小绒就蹲在锅边,一只手撑着下巴,另一只手拿着根长木棍,时不时伸进锅里搅一下,看起来心情很好。
陈礼没有马上说话,他的目光落进锅里,然后,眼皮跳了一下。
一只手套从水里飘了起来,打了个转,又沉了下去。
旁边浮着一只鞋,鞋底朝上,随着水波一晃一晃。
再往里面,还有一件不知道什么料子做成的短褂,已经彻底泡透了,袖子在水里飘来飘去。
除此之外……还有几个瓶瓶罐罐,还有木头、铜片、珠子,以及一大堆他根本不认识的东西,全在里面随着热水翻滚。
最要命的是。
水面上还飘着几个袋子!
他眼睛慢慢眯了起来。
纳物袋!
昨天自己特意跟曹万山要来的,还不止一个,也在里面!
陈礼沉默了。
何小顺站在旁边,偷偷看他,没敢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陈礼吸了口气,脸上重新露出笑容,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