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绒姑娘。”
“嗯?”
小绒回过头,看见他,眉眼一下弯了起来:“陈掌柜回来啦?”
“回来了。”
陈礼走到锅边:“煮东西呢?”
“对呀。”
小绒点点头,手里的木棍还在慢悠悠地搅:“我来陈掌柜铺子这么久了,总得帮陈掌柜做点事情嘛。”
陈礼看着锅里那几个不断翻滚的纳物袋,沉默片刻,哑声道:“有心了。”
“应该的呀。”
小绒笑眯眯的。
陈礼又忍了一会儿,终于还是没忍住:“所以……这是在煮什么?”
小绒眨了眨眼,反而问道:“陈掌柜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奇物是怎么来的?”
陈礼一怔。
这个问题,他还真没想过。
他用过的奇物已经不少了。
最早的香母,后来有换颜膏,纳物袋,换身扣,惊蝉,还有这些日子陆陆续续见过的各种东西,有些好用,有些古怪。
可陈礼以前想的最多的,无非就是三件事。
怎么用,值多少钱,能不能拿来做生意。
至于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……没人跟他说过,他也没问过。
陈礼摇头:“不知道,我就知道有些东西挺贵。”
小绒笑了起来:“当然贵呀,因为奇物本来就不好做。”
陈礼有些疑惑:“怎么说?”
小绒把手里的木棍搭在锅沿上。
“奇物的来处,其实有很多,不过最常见的,大概就是三种。”
她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种,工匠门径做出来的……有些人走的门径本来就跟造东西有关,木匠,铁匠,裁缝,做机关的,烧瓷的,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,这些人修行到了一定程度以后,做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了。”
陈礼若有所思:“工匠类的门径……”
“对呀。”
小绒点头:“他们做东西的时候,可以把自己的灵性一点点放进去,时间久了,东西里面也就有了灵性,自然能做一些普通东西做不到的事情。”
说着,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种,养出来的。”
“养?”
“就是用得久了呀。”
小绒笑眯眯地说道:“比如一个人练了一辈子刀,那把刀跟着他几十年,天天被他的门径浸养着,时间一长,那把刀自然会变,哪怕最开始只是普通东西,慢慢也可能养出灵性来。”
陈礼这次听懂了:“也就是说……人养东西?”
“差不多。”
小绒点头:“而且这种东西,一般跟原来的主人很合,换个人就不一定啦。”
陈礼目光微动,记下了这句话:“第三种呢?”
小绒竖起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种……”
她笑了笑:“是人。”
陈礼一怔。
“人?”
“嗯。”
小绒语气还是轻轻松松的:“有些修行者很厉害,死了以后,身上的灵性也不会马上散干净,要是再碰上些懂门道的人……就能炼成东西。”
陈礼脸上的表情慢慢古怪起来。
“死人?”
“对呀。”
“炼成奇物?”
“对呀。”
“这种多吗?”
“不多。”
小绒摇摇头:“很少的,能留下来是一回事,能不能炼又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她想了一下,又笑了:“这种东西一般都比较麻烦,以后陈掌柜要是真碰到了,再说吧。”
陈礼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反正现在没碰到,不过这件事倒是记下了。
以后收尸的时候……
他忽然停住。
不对,不能这么想,自己是体面人。
他把这个念头扔到一边。
“所以。”
陈礼重新看向那口锅:“这跟你煮我的东西有什么关系?”
“当然有关系呀。”
小绒拿起木棍,又在锅里搅了搅:“刚才说了这么多,就是想告诉陈掌柜,奇物真正重要的,不在于它原本是什么东西,是灵性。”
陈礼若有所思。
这个道理倒是不难懂。
可他还是没明白:“所以你为什么把它们煮了?”
小绒笑了:“陈掌柜,曹万山送你的这些东西,你敢直接用吗?”
陈礼脸上的表情微微一顿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。”
小绒轻轻晃着手里的木棍:“昨天你们还动了手,今天他就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,陈掌柜拿到手以后,真的敢什么都往身上放吗?”
陈礼眼神渐渐认真起来。
他之前还真没来得及想这件事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这些东西上被他做了手脚?”
“我没这么说呀。”
“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问陈掌柜敢不敢用呀。”
“……”
小绒却反问:“陈掌柜,你能让死人帮你做事,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如果哪天你把一个死人丢在路边,别人捡回去了,他能直接拿来用吗?”
陈礼摇头:“当然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死人又不是东西。”
陈礼道:“他有自己的想法,他愿意帮我,不代表愿意帮别人。”
小绒点点头:“对呀。”
陈礼忽然反应过来,低头看向锅里:“奇物也一样?”
“差不多。”
小绒道:“有些认人,有些认门径,有些认气息,有些谁都不认,还有些脾气特别坏,反正什么样的都有。”
陈礼眼神一动,终于明白了。
“所以……你是在把曹万山留在这些东西上的手段去掉?”
“不是呀。”小绒摇头。
陈礼目光顿时有些呆滞:“不是?”
“不是。”
“……那你刚才说那么多干什么?”
“告诉陈掌柜不能随便用呀。”
小绒一脸无辜:“这些东西上面有没有被动过手脚,我又没有本事看出来。”
“……”
陈礼看着她,突然有些想念黑匣。
黑匣说话虽然经常不太对劲,但大多数时候,它至少会直接告诉自己哪里有问题。
不像小绒,绕了一大圈,最后告诉他,不知道。
陈礼压了压性子:“那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?”
话音刚落,锅里的水忽然翻滚得更厉害了。
咕嘟!
一个气泡炸开,热气扑面而来。
陈礼下意识后退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