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剑握剑的那一刻,河岸上的气息已经变了,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锋芒,正在从剑鞘里一点点拔高。
刘裁缝呼吸一滞,陈二拐握刀的手也紧了几分。
可下一刻,逆雨落在裴剑身上,那股刚刚升起的锋锐之势,忽然一沉。
就像是有人从最高处泼下一盆水,将那股不断攀升的剑势,硬生生冲了回去。
铮!
剑刚出鞘半寸,重新落回鞘中。
老周双手死死按着伞柄:“别让他拔剑!”
刘裁缝已经到了,黑剪连开三次!
咔!咔!咔!
一次冲喉咙,一次冲胸口,最后一次,直奔裴剑握剑的手腕。
陈二拐也从另一边贴了上来,短刀没有任何花哨,就是快,就是狠,专往肋下、腰眼、后心这些地方招呼。
两人一左一右,一个大开大合,一个阴狠刁钻。
裴剑的剑出不了鞘,干脆也不拔了,连鞘长剑猛地横起。
铛!
剑鞘撞开黑剪,反手又一磕,将陈二拐的短刀顿时偏了半寸。
裴剑向前一步,肩膀猛地撞进刘裁缝怀里。
砰!
刘裁缝被撞得连退两步。
裴剑还没追,咔嚓一声,一剪落下,两人之间刚刚拉开的距离再次消失,刘裁缝自己重新出现在他面前,黑剪横扫。
裴剑低头,剪刃掠过斗笠,直接将半边斗笠剪开。
与此同时,陈二拐又钉下了一根钉子。
噗!
墨线蔓延,裴剑能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少。
呜哇哇哇哇!
第四声唢呐响起,水中的送葬队伍,已经快到河边,裴剑脸色又白了一分。
老周死死撑着伞,逆雨不断冲天而起,不让他拔剑起势。
裴剑忽然笑了一下:“你们几个……配合得不错。”
刘裁缝冷笑:“等你进棺材了,再慢慢夸!”
大剪再次袭来。
裴剑没说话,只是一边格挡,一边看了一眼老周。
那把伞……确实麻烦。
每次他要拔剑,剑势刚起,逆雨就会将那股势冲散,既然这样,就先杀了他。
想到这,裴剑忽然退了一步。
刘裁缝再次冷笑,跑?往哪跑!
他黑剪一张,对准两人之间,一剪落下,数步距离凭空消失。
刘裁缝瞬间贴到裴剑身前,然而这一刻,裴剑没有继续后退,反而一步向前,刘裁缝一愣,裴剑的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身体擦了过去。
刘裁缝猛然转头,脸色骤变:“不好!”
刚才这一剪,剪掉的可不只是他与裴剑之间的路。
两人所在的位置一换,裴剑与老周之间的距离,也被拉到了极近。
老周就在前面!
裴剑抬手,握剑,拔剑!
没有剑势,没有半点酝酿,甚至连老周都没来得及让逆雨重新聚过来。
只有一道极快的寒光,铮然亮起!
唰!
裴剑已经从老周身边走过。
老周还保持着双手撑伞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片刻后,咔地一声,油纸伞从正中裂开。
一同裂开的,还有老周的喉咙。
鲜血慢慢渗出,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,扑通一声倒地。
漫天逆雨骤然失去了力量,无数水滴重新坠落,哗啦啦洒成一片,一时间,河岸像是真的下了一场大雨。
裴剑站在雨里,长剑终于出了鞘。
马魁脸色大变:“老周!”
“吹!”
陈二拐怒吼:“继续吹!”
马魁一咬牙,唢呐再次放到嘴边。
呜啊啊啊哇哇哇哇!
这一次,唢呐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。
水里的送葬队伍猛然加快了脚步,那口棺材已经到了河边,裴剑甚至能感觉到,自己胸口的心跳越来越慢,间隔越来越长。
这个吹唢呐的真的很厉害,只是杀人的准备时间有些长。
陈二拐也不再留手,剩下的铁钉全部抓了出来!
一根!三根!五根!噗噗噗!接连钉进地面!
无数墨线瞬间交织,几乎将裴剑钉死在原地。
刘裁缝也红了眼,大黑剪疯狂开合,咔嚓!咔嚓!一截截道路被他剪掉。
他的人影忽远忽近,前一刻还在左边,下一刻已经到了裴剑身后,大剪直奔后颈!
裴剑却松开了手。
刘裁缝一怔。
长剑没有落地,而是静静悬在半空。
裴剑两指并拢,轻轻一划。
剑身一颤,一柄化作两柄,两柄再分作四柄,随后是八柄,最后……
十柄长剑,悬在了河岸上。
刘裁缝瞳孔骤缩。
下一瞬,十剑齐动!
叮!
第一根铁钉断裂。
叮叮叮!
三道剑光贴地而过,墨线一条接一条崩散。
陈二拐脸色骤变:“拦住他的剑!”
话音刚落,三柄剑已经直奔远处的马魁。
马魁正在吹唢呐,根本不能停。
第一柄剑飞来,他猛地侧身,剑光擦着肩膀掠过,第二柄紧随而至,马魁干脆抡起手里的唢呐抵挡。
铛!
唢呐与飞剑撞在一起,虎口瞬间裂开,可他竟真将那柄剑撞偏了。
“来啊!”
马魁狞笑着,满嘴是血,重新把唢呐塞到嘴里,准备吹响。
此时,第三柄剑从正面袭来,他正要躲,那剑忽然拐了个弯,消失在视线里。
马魁一怔,还没反应过来,便听噗地一声……
剑尖从后心穿出。
唢呐声戛然而止。
马魁低头,看了看胸前的剑,张了张嘴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河水之中,那支已经走到岸边的送葬队伍停住了,白幡消散,纸钱不见,棺材也一点点沉入水底。
裴剑胸口猛地一跳,心跳重新恢复。
另一边,刘裁缝的黑剪已经到了。
他一剪冲着裴剑腰间而去,被三柄飞剑同时拦下。
刘裁缝脸色一狠。
咔嚓!
一剑与他之间的路被裁断,那柄剑瞬间偏离。
他再剪!
第二柄也被甩开。
可第三柄没有冲他来,而是在空中绕了一圈,逼向陈二拐。
陈二拐此时已经冲到了裴剑面前。
他手里的铁钉只剩最后一根,他看了眼已经死去的老周,又看了看跪在远处的马魁,一咬牙,竟将最后那枚钉子狠狠钉在了自己脚下!
噗!
墨线暴涨,瞬间连向裴剑脚下。
裴剑低头,脚步一沉。
陈二拐也停在原地,两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钉子钉在了同一块地方,谁都走不了。
陈二拐咧嘴:“来啊!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!”
话音落下,他已经一刀捅向裴剑心口。
裴剑侧身,刀锋擦着胸前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