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刚碰到那截断木,贴在手指上的黑色忽然轻轻绷了一下。
陈礼的手也跟着动了,做了一个非常自然的动作……
挑。
他的手,被陈英雄带着,捏着竹签,从下轻轻一抹,再往上一带。
啪嗒。
一块木头掉在了地上。
陈礼停住,何小顺也低下头,两人一起看着地上的木块。
片刻后,何小顺捡了起来。
这木块,比拇指甲还大。
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木匣上的锁眼,锁眼不过小指粗细。
何小顺懵了:“师父,它怎么出来的?”
陈礼回答不上来,他也想知道。
木匣已经能开了。
他将盖子掀开,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刚才掉出来的,确实就是断在里面的那块木销,完完整整,没有碎。
问题就在这里,这么大一块东西,怎么从这么小一个锁眼里出来的?
陈礼重新把木匣合上,拿起竹签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陈英雄。
“刚才是你?”
黑团趴着没动。
陈礼想了想,站了起来。
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,很快在墙角找到一块废木板。
它以前用来垫棺材,上面被虫蛀过,留下好几个针尖大小的窟窿。
陈礼把木板立在桌上。
何小顺也凑了过来。
“师父,你干什么?”
“试试。”
陈礼拿竹签对准其中一个虫眼,往里一探。
陈英雄还贴在他的手背上。
这一次,陈礼没有乱捅。
他回想着刚才的感觉,轻轻一抹,再往外挑。
啪嗒。
一小块木芯掉了出来。
陈礼眼睛一下亮了。
那木芯同样比虫眼大,而且木板中间明明是实的!
陈礼捡起来看了看。
又对准旁边另一个小孔,一挑。
啪嗒。
又掉出来一点,这次是一小条细长的木屑。
“有意思!”
陈礼是真的来了兴趣。
他把木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何小顺却盯着他手里的竹签,神色越来越奇怪。
“师父。”
“怎么?”
“你刚才这个动作……”
“什么动作?”
“就这个。”
何小顺拿过另一根细棍,学着陈礼往面前一抹,再往上一挑:“我小时候见过。”
陈礼抬头:“见过?”
“嗯。”
何小顺想了想:“以前庙会有人给小孩捉眼虫。”
陈礼动作顿了一下。
捉眼虫,他当然知道。
说是小孩眼里长了虫子,眼睛总痒,总揉,找个会治的人,拿筷子或者细棍往眼角一抹、一挑,便能挑出一条细细长长的小虫。
不少人看见以后,都吓得不轻。
可实际上,哪有什么眼虫,多半是提前藏好的草籽、虫尸,又或者什么泡软以后像虫子的东西,障眼法而已。
陈礼小时候也看过,那时候还觉得神奇,后来长大了,见死人见得多了,知道真要有那么长一条虫藏在眼睛里,人早就不仅仅是眼睛痒了。
可现在……
陈礼看看手里的竹签,又看看地上那两块根本不可能从小孔里出来的木头。
“捉眼虫……”
他低声念了一遍。
何小顺点头:“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陈礼没有说话。
之前小绒把曹万山送来的一堆奇物煮了一锅,煮出了陈英雄,它到底还有多少手段,自己都不明白,眼下看来,它是露出手段了。
他忽然看向旁边桌上的针线盒,拿起一根大些的粗针。
针尾有眼,很小。
他用竹签轻轻碰过去,陈英雄顺着指头微微一紧,一挑。
什么都没出来。
陈礼也不意外。
针本来就是实心的,里面没东西。
看来也不是只要有个“眼”,就能凭空变东西,得里面真有东西才行。
他又把目光移向门。
门缝算不算?
陈礼过去试了一下。
竹签从门缝里往里面一挑。
啪,门后压着的一小截麻绳,竟直接被带了出来。
陈礼与何小顺面面相觑。
好像……真是只要有“眼”、有缝、有洞,就能往里面挑东西!
陈礼原本还觉得有趣,可想着想着,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。
何小顺显然也想到了什么,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人的眼……”
他没把后半句说完,陈礼却听懂了。
他低头看看竹签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,准确来说,是看自己手背上那层薄薄的黑色。
人的眼,当然也是眼,而且比锁眼更像眼。
真要往里面一挑……
陈礼想了一下那个画面,眼皮轻轻跳了跳:“找块肉。”
何小顺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?”
“厨房还有生肉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拿一点。”
何小顺很快去了后院,没多久,端来一小块今日准备炖的猪肉。
陈礼找了只旧布袋,将肉塞进去,扎紧,只在布袋侧面剪出一个很小的圆孔,洞只有指头粗细,里面那块肉却有拳头大。
他把布袋放到桌上,竹签伸进去,轻轻一挑。
噗。
一小块鲜红的肉掉了出来。
何小顺的表情变了。
陈礼也没有笑。
他把布袋打开,里面那块肉明显缺了一角,真的少了一块!
陈礼伸手捏了捏掉出来的那块肉,又低头看看竹签,过了好一会儿,才轻轻吐出一句:“这东西……好阴狠,有些不体面。”
何小顺忍不住问:“那还用吗?”
陈礼看他一眼:“看对谁。”
何小顺点点头。
陈礼重新坐下,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原本只是闲着无聊,拿陈英雄逗一逗,没想到,还真让他翻出一个东西。
捉眼虫。
名字听着像街头骗小孩的把戏,可真用在人身上……比耍刀阴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