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了想,陈礼决定先不深究这事,而是把话题转回了眼前:“黑燕堂派来临江的人,查了么?那个叫裴剑的?”
“噢!查了查了!”
屏儿立即应道:“那是个很会用剑的人!”
陈礼说:“这个我知道。”
“很会很会。”
屏儿像是怕他没听明白,又强调了一遍:“不是普通的很会噢。裴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剑,练了很多年,有人说他七岁拿剑,也有人说是八岁,我还找到一个说六岁的,那个人说裴剑小时候住他隔壁,后来我一问,他连裴剑哥哥叫什么都不知道,所以我觉得他在骗人……”
陈礼安静地等。
屏儿说了好一阵子,终于绕回来了:“反正,他剑法很厉害,而且他那把剑也有问题。”
陈礼问:“什么问题?”
屏儿道:“是奇物。”
这倒让陈礼有些意外。
上午见面时,他看过裴剑的剑,看起来相当普通,没想到本身竟然还是一件奇物。
屏儿继续道:“那把剑能变多,一把能变成十把。”
陈礼眼神微凝:“一把变十把?”
“对的,能飞起来的那种,而且分开以后,每一把都能杀人。”
屏儿想了想,又补充:“不过到底怎么变,我没查到,有人说那把剑本来就是用十把剑熔出来的,也有人说裴剑每杀一个很厉害的人就能多一把……这个也不知道是谁传的。”
“还有就是,他之前杀过不少入室境的对手,放在入室境里他也算是特别能打的,听说他距离迈入成家境,也就只有一线了。”
陈礼点点头。
这就够了,至少他知道了,裴剑比自己原本估计的还要厉害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他问道。
屏儿说:“别的……没了,就只知道这人挺冲动的,虽然很能打,但经常惹祸。”
陈礼点点头,裴剑人还没进城,先杀了四个修行者,确实挺能惹祸,不过他在自己面前还是挺客气的,比他那哥哥好多了。
“少主。”屏儿忽然叫了一声。
陈礼思路被打断:“怎么了?”
屏儿有些紧张地问:“我查得怎么样?”
陈礼夸了一句:“不错。”
“真的?”
她声音一下高兴起来:“那就好!还怕少主觉得我查得慢呢,其实我已经很快了,这几天我都没怎么出去吃东西,有两家新开的铺子我都没去,还有一家卖酥饼的……”
陈礼一边随意听着,一边继续思索。
“少主。”
屏儿又问:“那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办?要去找问路台吗?还是要怎么办?要不要把黑燕堂的人都杀光了?杀人的时候要我帮忙吗?还是说……”
“屏儿。”
陈礼终于开口发问:“你会做九百镜吗?”
闻言,屏儿理所当然道:“会呀。”
陈礼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话,反而没说出来,而是怔了怔:“你会?”
“对呀,我以前经常帮镜主做。”
屏儿似乎觉得这完全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。
陈礼眼神慢慢变了。
他原本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,没想到,还真问对人了。
“那你能做一面假的九百镜吗?就是那种,怎么看都像真的,但其实用不了的……九百镜。”
“假的?”
屏儿想了想,很快道:“可以呀。”
又是一个干脆得让陈礼意外的回答。
“怎么做?”
“很简单的。”
屏儿语气轻快:“九百镜又不是一开始就是九百镜,我们把前面的东西都做好,等做到后面的时候,不继续做就行了,这样它看起来像,摸起来也像,有自己的性子,也能显一点镜相,但是它又不是真正的九百镜。”
陈礼坐直了一些。
这个办法……比他原本想的还要好!
他本来只想弄一件足够像九百镜的东西,用来钓曹万山。
可若按屏儿所说,那甚至不能算普通的假货,更像一件没做完的九百镜。
曹万山研究九百楼这么多年,普通东西拿到他面前,很容易露馅,可一件真正按照九百镜的方法做了一半的东西……
他还能不能看出来?
陈礼嘴角慢慢有了笑意:“非常好,那怎么做?”
屏儿立即说:“我知道!得先准备……嗯……先把……嗯……这个……那个……”
陈礼非常期待:“嗯嗯!说呀?我听着呢?”
“这个……”
屏儿声音明显有些迷茫:“我好像……想不起来了。”
陈礼有些发懵:“想不起来?”
“是啊!”
“你刚才说,你以前经常帮镜主做镜子?”
“对呀!”
“那第一步是什么?”
“第一步……”
屏儿认真思考着,片刻后,她声音颤抖起来:“我、我想不起来了!”
陈礼有些无语:“你一点都想不起来?”
“也不是一点都没有。”
屏儿赶紧道:“我记得自己做过的,还做过很多次,有一次我还把东西放错了,镜主让我重做,我特别生气,因为那天我本来约了人一起吃饭,后来重新做完,铺子都关门了……”
陈礼打断:“所以,要怎么做?”
“要怎么做……”
屏儿努力了半天,还是没说出来,最后,她忽然“啊”了一声,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陈礼眼睛一亮:“想起来了?”
“不是!我想起来为什么想不起来了!”
陈礼脸上的期待重新没了:“为什么?”
“是因为镜主!”
屏儿说道:“镜主好像在我这里使过什么手段,以前没觉得有什么,现在少主一问,我才发现,只要我自己想怎么造镜子,脑子里就会突然变得特别空,明明知道自己做过,也知道东西是怎么回事,可一想具体步骤……就没啦。”
她语气甚至还有点新奇:“原来镜主还防着我偷偷做镜子呀。”
陈礼没有立即说话。
他倒不觉得奇怪,九百镜这么重要的东西,真要随便找一个会做的人,就能偷偷造上几十面,那九百楼也不用藏得这么深了。
“所以。”
陈礼问:“做不了了?”
“不是的!”
屏儿立刻否认:“少主可以!”
陈礼一怔。
“我?”
“对呀。”
屏儿说得非常肯定:“我自己不能乱做,但是少主让我做,应该可以,刚才少主问我能不能做假的,我马上就知道能做了!”
陈礼眼神微动。
好像确实如此。
屏儿自己回想完整做法,脑子会空,可只要自己提出一个方向,她似乎立刻就能判断能不能完成。
“那具体怎么做?”
“少主使唤我嘛。”
屏儿理所当然道:“你告诉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”
“可我不知道该让你做什么。”
“我可以先告诉少主要准备什么东西呀!”
“你不是想不起来?”
“材料可以。”
屏儿想了想:“好像只要不是我自己想着偷偷造镜子,就没关系。”
陈礼越听越觉得,这个镜主留下的手段相当奇怪,但至少现在看来,对自己有利。
“那你说。”
“等等噢。”
那边忽然没了声音,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,像是有人在翻东西。
“笔呢……刚才明明还在……这个不是……啊,找到了!”
随后便是一阵写字声,沙沙沙。
陈礼坐在凳子上等,等了好一阵,屏儿欢喜地喊了一声:“好啦!”
话音刚落,地上的陈英雄忽然鼓了一下。
“嗝!”
一张折起来的纸从黑团中间吐了出来,落在地上。
陈礼低弯腰将纸捡起来,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