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……
陈礼想得正出神,胸口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低头,陈英雄在衣服里面拱了拱。
“又怎么了?”
陈英雄又拱了一下,接着便努力挤了挤,开始往衣服外边爬。
陈礼原本还以为,它是不是又准备长草,或是要表演什么新绝技。
可很快,黑团直接从衣摆下面滑了出去,啪嗒落地,紧接着飞快往后院爬。
陈礼一愣:“回来。”
它没回来,反而爬得更快了。
“陈英雄?”
黑才还是不理他,越跑越快。
陈礼立刻起身追了过去。
刚进后院,便听见何小顺的声音:“师父!它怎么冲厨房来了?”
陈礼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等他进厨房的时候。
果然,陈英雄已经扑在一只酒坛上,整个黑团像张饼一样,把坛口盖得严严实实。
咕咚咕咚咕咚!
一整坛酒的水线飞快往下落!
不到几息,最后一点酒也没了,酒坛空空荡荡。
陈英雄从坛口慢慢滑下来,瘫在地上,黑乎乎的一滩,头顶那几根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,还有一根歪歪斜斜贴在旁边。
然后……
“嗝!!!”
陈英雄整个鼓了一下,一股淡淡酒气冒出。
紧接着,一个熟悉、清脆,又带着几分高兴的女人声音,从这团头顶长草的黑东西里响了起来。
“少主!”
那是屏儿的声音:“你让我打听的事情,有眉目啦!”
第一百十三章 只做一半
“少主!你让我打听的事情,有眉目啦!”
陈礼低头。
地上的陈英雄已经彻底摊开,黑乎乎一团,头顶几根草歪歪斜斜支着,刚喝完一整坛酒,身上还散着浓浓酒气。
偏偏从里面传出来的,却是一个年轻姑娘清脆又高兴的声音。
怎么看都有些奇怪。
何小顺站在旁边,眼睛都睁大了一圈。
“师父,它说话了!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是个女人!”
“我也听出来了。”
何小顺还想问,陈礼已经抬了抬手:“你先出去。”
何小顺哦了一声,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陈英雄一眼。
黑团头顶的草随着酒气轻轻晃动,怎么看,都不像个女人。
厨房门重新关上。
陈礼搬了张凳子,在陈英雄面前坐下。
“屏儿?”
“是我!”
声音立刻响起,果然是屏儿,而且听起来精神相当不错:“少主你还记得我呢!”
陈礼沉默了一下。
他们上次说话才过去没两天,自己应该还不至于忘得这么快:“我当然记得。”
“我就知道!”
屏儿很高兴:“我这几天一直替少主查事情,我本来还想着查清楚一点再找您的,但是昨天听说了一件事,今天又听说了一件,后来发现前面那件跟后面那件好像还不是一回事,我就又回头问了一遍,结果问的人说他最开始也是听别人说的……”
陈礼揉了揉眉心,打断了她:“先说黑燕堂的事。”
屏儿很疑惑:“我就在说黑燕堂呢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刚才那个听别人说的人,就是以前跟黑燕堂做过生意的。”
“那你继续。”
“好!”
屏儿重新高兴起来:“黑燕堂其实挺好查的,他们做的事情很多,杀人、抢东西、送人过境,有时候还帮人抓人,听说以前还替人找过一匹马,但那匹马他们找了三天都没找到,最后马自己回去了……”
陈礼闭了一下眼睛:“马的事不用说。”
“噢。”
屏儿明显有些遗憾:“那我说别的。”
“黑燕堂在江湖上有不少生意,当然啦,他们不是一个特别大的门派,也没有多厉害的山门,里面的人什么都有,有拿钱杀人的,有替人跑腿的,总之就是帮人做脏活的。”
这一点,陈礼早就看出来了。
裴渡、孟夫人、许闻、屠六……
这些人虽然都属于黑燕堂,可门径和做事方式差得很远。
与其说是一家宗门,确实更像一群专门替人做脏活的人。
陈礼问:“然后呢?”
屏儿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:“然后我就发现,他们后面还有人!”
陈礼眼神微微一动,终于到正事了:“谁?”
屏儿说:“叫……问路台。”
陈礼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:“问路台?”
“嗯!”
屏儿道:“他们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,但可以确定的是,青州那里有不少他们的人。”
“据说他们很会找东西、也很会搭路,东西不见了,他们就能帮忙找出来……当然啦,他们不是谁的活都接,好像要价很高的呢!所以一般听说只有厉害的高手才去找他们,而且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找,必须这个东西和你本来就有关联才行,我打听了一下,问路台是最近几年才冒出来的,以前……”
她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,最终给出了总结:“反正想找东西,就可以去问路台问路。”
陈礼听明白了,名字倒是很贴切。
“黑燕堂是问路台的人?”
“也不算。”
屏儿回答得很快:“黑燕堂就是黑燕堂,问路台就是问路台,不过问路台经常给他们钱和消息,有时候也给些落脚的地方,或者一些办事情需要的东西,然后黑燕堂就替他们做事。”
“尤其是一些……”
她想了想,总结道:“问路台自己不太方便做的事情。”
陈礼靠在椅背上,缓缓点头。
这就说得通了。
问路台擅长找东西,黑燕堂擅长抢东西、杀人和做脏活,他们倒是很适合联手。
“黑燕堂的人,都知道自己背后是问路台?”
“这个……我就不太清楚啦。”
屏儿的语气有些不确定:“我问到了一个以前给黑燕堂运过东西的,他说每次都是把货放到地方,人就走,连来拿的人是谁都没见过,不过他这个人喜欢喝酒,听说欠了酒楼好几个月的钱,所以他说的话能不能全信……”
“屏儿。”
“嗯?”
“说回九百镜吧。”
陈礼觉得这个问题不是太重要,屏儿如果因此又瞎扯半天,他会很烦恼。
“哦,对!”
屏儿一下反应过来:“这个才重要……少主!你让我打听的方向没错!问路台最近一直在找九百镜!”
陈礼神色认真起来:“一直在找?”
“没错!”
屏儿道:“好多地方都有人在找,青州那边有人找,别处也有,有些人是悄摸摸地找,还有些地方就坦荡多了,我还听说前阵子有人拿着一只锅去领赏呢,结果那锅根本不是,就被赶出来了,还和问路台的人打了一架。”
陈礼思索了几息,说道:“也就是说,问路台……不是偶然知道临江有一面九百镜,他们是在到处找?”
“对的!”
屏儿这次答得很肯定。
陈礼手指慢慢敲了一下膝盖。
这件事就完全不一样了,似乎隐隐牵出了一个很大的事。
陈礼问:“他们找镜子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!”
屏儿回答得十分干脆。
陈礼歪了歪头:“真不知道?”
“真的!”
屏儿赶紧解释:“少主,我查了好多人的!可是问路台做事也挺遮遮掩掩,真不好问,他们除了找路、还会藏路,别人想查到他们真的很难,我找了黑燕堂几个人,也没人说得清楚,我还打听到一件事,说问路台的老大喜欢收藏镜子,但我觉得这事不太可信,于是……”
陈礼听她说了半天,基本上明白了,对方为什么要找九百镜,没人知道。
但临江闹出这么多事,多半就是这个什么问路台折腾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