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收个尸,怎么成魔尊了? 第2节

  陈礼端来一盏油灯,蹲到尸体旁,捏开女人的嘴,舌下果然藏着一枚黄豆大小的铜扣,铜扣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。

  他拿起来,对着灯火仔细看了看。

  他回想了一下。

  方才那个壮汉身上穿的褐色绸袍,领口以下一共五枚铜扣,最下面一枚的位置,空着。

  陈礼将铜扣放进一只小瓷碟中,又掀开女人盖在颈间的湿发。

  脖颈两侧,留着数道青紫指痕,其中右侧最深的一道,正好对应拇指的位置。

  她不是落水,是被人从正面掐死的。

  陈礼又看了看女人光着的左脚,脚踝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,像是曾被绳子捆过。

  他站起身,走到柜台后面,翻开一本日历,看了看日子。

  过了子时,今天就是初八,昨日便是初七,算是月初。

  城西春风酒楼每月初都有几天都要开坛滤酒,滤剩下的赤酒糟铺在后院,天亮后才会拉去喂猪,信里说,绣鞋还在那里。

  也就是说,人很可能就是今夜死在春风酒楼后院的。

  陈礼合上日历。

  他明白了,这是有人杀了人,不知道如何抛尸毁尸,怕惹来麻烦,所以想临时找个白事铺子,糊弄过去。

  下手挺狠,就是脑子不太好用。

  他没有立刻出门,而是先去后院,把烧开的水端来,倒进木盆,又从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素衣。

  他替女人擦掉脸上的泥水,理顺头发,换下湿透的短袄,最后找了一双铺里备用的布鞋,套在她脚上。

  忙完这些,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,外面的雨渐渐停了。

  陈礼将女人抱进薄棺,盖好棺盖,却没有钉死。

  随后,他从墙上取下一捆抬棺用的粗绳,盘在手边,又搬了一张椅子,坐在前堂等候。

  将近五更时,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。

  陈礼开了门。

  壮汉站在外面,身后却不见那个瘦子,他上来便问:“埋了吗?”

  “还没有。”

  壮汉脸色一变:“你耍我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陈礼侧开身,让他看见前堂中央摆着的棺材:“尸身已经擦洗干净,衣裳也换了,现在只差一件事。”

  “什么事?”

  “家属认尸。”

  闻言,壮汉目光一沉:“人是我送来的,还认什么?”

  “送来的是送来的,认尸是认尸。”

  陈礼认真解释:“万一咱们埋错了,过两日你家真正的妹子回来,大家脸上都不好看,咱是体面人,这种错不能犯。”

  壮汉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声:“行,我认,我认还不行吗。”

  他迈进铺子,陈礼关上门,落了闩。

  壮汉走到棺材旁,掀开棺盖看了一眼。

  女人安静地躺在里面,脸上的泥污已经洗去,湿发也被梳得整齐。

  壮汉明显怔了一下。

  陈礼在他身后问:“是你妹子吗?”

  “是。”

  “叫什么?”

  “马秀娘。”

  “你叫什么?”

  “马威。”

  “亲兄妹?”

  “亲兄妹。”

  陈礼点了点头,从柜台上取出一张纸,写了几笔后,递了过来:“那就在这里签字画押吧。”

  马威没有接笔,而是眯起了眼:“一个收尸的,哪来这么多规矩?”

  “没有规矩,怎么显得体面?”

  陈礼拿着纸走近了一步:“上面写得很简单,今有马威,送亲妹马秀娘尸身至永安白事铺,确认尸身无误,请本铺代为安葬。”

  马威盯着那张纸:“我不识字。”

  “按手印也行。”

  陈礼将印泥递了过去。

  马威没有伸手。

  他的目光慢慢从文书移到陈礼脸上:“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?”

  陈礼点点头:“看见了一点。”

  “比如?”

  “比如她不是淹死的。”

 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
  檐角积下的雨水滴落在石阶上。

  啪。

  马威忽然抬手,从后腰拔出一把短刀!

  但刀锋刚刚出鞘,陈礼已经向后退了两步,轻咳一声:“好汉,有话好说啊。”

  马威狞笑着逼近: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

  “怕。”

  陈礼答得毫不迟疑:“刀子不长眼,挨一下很难看,不过……”

  说话间,他脚下一挑。

  方才盘在棺材旁的粗绳骤然弹起,套住马威脚踝。

  陈礼双手攥住绳头,用力一拽!

  马威猝不及防,整个人向后摔倒,后脑重重磕在地上,手中短刀也飞了出去。

  陈礼扑上去,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腰,马威还想挣扎,陈礼已经将抬棺绳绕过他的两只手腕,打了一个结。

  结很牢,毕竟是专门捆棺材的。

  马威趴在地上怒吼:“放开我!”

  “别喊。”

  陈礼一边收紧绳子,一边劝他:“大清早的扰民,不体面。”

  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紧接着,有人拍门。

  “巡夜司办差,开门!”

  马威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  陈礼起身,将门闩拉开。

  先前跟着马威送尸的瘦子站在门外,脸色苍白,身旁还有四名巡夜差役。

  瘦子一看见地上的马威,双腿便软了:“是他!人是他掐死的!他逼我帮他运尸,我什么都没干!”

  马威破口大骂:“你放屁!”

  瘦子缩到差役身后,不敢看他。

  为首的差役扫了一眼棺材,又看向陈礼:“是你报的案?”

  “是我。”

  陈礼整理着被扯歪的衣袖,微笑道:“我让铺里的小徒弟从后门出去,先去春风酒楼后院找一只绣鞋,再去找你们的。”

  差役身后,一个少年举起手中用布包着的东西,里面正是一只湿漉漉的绣鞋,鞋底沾满暗红色的酒糟。

  陈礼又将瓷碟里的铜扣递给差役:“这是从死者嘴里取出来的,你再看看这位汉子衣裳上,少的是不是这一枚。”

  差役低头比对片刻,神色顿时冷了下来。

  他一挥手:“带走。”

  马威被人从地上拖起来,经过陈礼身边时,狠狠瞪着他:“你给我等着!”

  陈礼替他拍了拍肩头沾上的灰,笑道:

  “走都走了,衣裳弄干净点,进牢也是见人,不能让别人觉得,是从我们铺子里出去的犯人没规矩。”

  马威被气得脸色发紫,被差役推着出了门。

  瘦子也被一并带走问话。

  为首的差役留到了最后。

  他看了一眼棺材中的女人,问道:“人叫什么?”

  “还不知道。”

  陈礼认真回答:“凶犯说她叫马秀娘,但我觉得多半不是,等酒楼的人来认吧。”

  差役点点头,又看了他一眼,微笑道:“这次你又立了一功。”

  “什么功不功的,记得登个告示,夸一夸我。”

  陈礼将两块碎银取出来,递给差役:“这是凶手给的埋尸钱,算赃银。”

  差役笑了笑:“你倒舍得。”

  “不是舍不舍得。”

  陈礼叹了一声:“钱是好钱,但来路不好,咱是体面人,不挣这个。”

  差役带着银子走了。

  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。

  陈礼关上铺门,重新回到前堂。

  他先把被撞歪的椅子扶正,又拿布擦干净地上的泥脚印,这才走到架子前,将那只黑色木匣取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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