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,他同样想不明白。
梁府那边已经尽量收拾干净,孩子也不是全都带走,大部分孩子依旧好好地住在那里。
死人则从上游放水,一路漂下去,上游那么多支流,进山以后更乱,就算巡夜司真从河道往上查,也不该这么快,完全是能够留出时间,给曹公、杜老他们做文章,将脏水泼到黑燕堂那些人身上的。
严管事很清楚上边的算计,曹公还在和陈礼做生意,他不敢直接触怒陈礼,但借巡夜司的手拔了黑燕堂还是能做到的,也算是多给自己这边争取一些筹码。
明明只要再过一阵子,事情就会往好的方向走,怎么这个时候……
他皱着眉,想了半天,还是没想出哪里出了问题。
邹元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,小心地问:“会不会是梁府有人说了?”
“不可能。”
严管事摇头:“知道山洞位置的人没几个,梁府那些人更不知道。”
邹元直还想说什么,忽然,远处林子里亮起了一点火光。
两个人同时闭了嘴。
严管事立刻伏低,隔着树木,能看见山林远处一支支火把亮了起来。
火光离这里很远,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黄点。
邹元直脸色微变:“师父,是巡夜司?”
严管事盯了一会儿,反倒慢慢放松下来:“应该是,天黑了,山里找人,不点火看不见路。”
邹元直看了看距离,也松了口气。
“这么远,他们看不见咱们。”
“嗯。”
严管事压低声音:“别乱动,等接应的人来。”
两人重新缩回乱石后面。
可没过多久,前方忽然又亮了一点,这一次要近得多。
邹元直猛地抬头,只见十几丈外,一棵歪树旁边,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支火把。
火焰不大,只是普通的昏黄火苗,可这距离,已经近得让人心惊。
“他们什么时候来的?!”
邹元直声音都变了。
严管事同样没看见:“往后躲躲!”
两人立刻往乱石更深处缩,尽量把身体藏在石头和灌木后。
可他们刚蹲下,远处那几团火光忽然暗了一下,火没有熄灭,还烧着,可原本照出去的亮光,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抽走。
严管事一怔,这一幕,他隐约有点印象。
紧接着,他便看见十几丈外那支火把猛地一亮!
轰!
明明只是一支寻常火把,这一刻,火焰却像突然吞进了几支火把的光,亮得刺眼!
一大片山林瞬间被照得通明,藏在石头后面的两个人自然也暴露在了光里!
邹元直瞳孔骤缩:“师父!”
远处,巡夜司那边已经有人发现了异常。
“那边怎么这么亮?!”
“有人!”
“过去看看!”
脚步声一下密集起来。
严管事脸色彻底变了:“糟糕!走!”
两人再也顾不上等,转身便跑。
邹元直跟着师父一路钻进林子,往左,绕过一块裂开的白石,跑过一棵长着树瘤的老松,继续往前狂奔。
跑了几十丈,严管事忽然停住,邹元直差点撞上去:“师父?”
严管事盯着前方,脸色难看。
前面,一块白石裂成两半,斜斜卡在树根旁。
邹元直也愣住:“刚才……是不是来过这儿?”
严管事没回答,直接转了身。
“换边!”
这次往右,两人跑得更快,穿过一片矮林,又绕过一处低坡,前方出现一棵老松,树干正中,长着一个巴掌大的树瘤。
严管事脚步又停了。
邹元直脸白了:“这棵树……刚才也见过!”
两个人站在原地,谁都没说话。
可远处的火把已经越来越近,巡夜司的人声,也越来越清楚。
严管事咬牙:“有人动了路!”
邹元直惊得直冒冷汗:“是谁?!”
“管他是谁!先想办法逃走!”
第三次,两人索性不管方向,只挑最密的林子钻,结果没过多久,前面又是那块裂开的白石。
这一次,邹元直彻底慌了。
“师父!咱们出不去了!”
“闭嘴!”
严管事低喝,可他自己的脸色也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
巡夜司的火把越来越多,已经能看见人影。
有人在喊:“前面有动静!围过去!”
邹元直呼吸越来越急,手已经伸进袖子。
严管事察觉到动作,猛地转头:“别动手!杜老刚说过……”
他说晚了。
邹元直已经一甩袖,窸窸窣窣,大片黑褐色小虫从袖口涌出,飞快落地。
此刻周围光线极亮,巡夜司冲在前面的几个人,脚下影子一个比一个清楚,虫群一落地,立刻朝那些影子爬去。
“元直!”
严管事大怒。
邹元直却已经红了眼:“再不出手咱们都得被抓!”
虫群速度极快,眼看就要爬上最前面一个捕快的影子,忽然,风里飘来一股味道,很淡,像某种香气。
下一刻,最前面的虫子忽然一翻,倒在地上,不消片刻,一大片虫子像被无形的手扫过,纷纷僵住。
不过几个呼吸,邹元直放出去的虫群已经倒了一地!
“怎么会……”
邹元直愣住。
严管事鼻子一动,脸色骤然惨白:“周捕头来了!”
说完,他竟然根本不管徒弟,扭头便跑。
邹元直大惊:“师父?!”
严管事哪里还管得了徒弟,他已经冲了出去,可刚没跑几步,脚下忽然一紧!
他的鞋带、裤脚,连同脚边几根草茎,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死死缠在了一起,原本互不相干的几样东西,突然被捆成了一整团。
严管事脚没抬起来,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倒,脸重重磕在泥里!
他顾不上疼,伸手便去扯,可越扯,鞋带、裤脚和草根缠得越紧。
后方,巡夜司已经冲了过来。
邹元直还想收起剩下的虫,一道身影先一步到了他面前。
那捕快抬脚重重往地上一踏,邹元直只觉得双腿猛地一沉,像一下陷进泥里,动作慢了半拍。
旁边另一名差役已经甩出一条铁链,铁链一碰到他的手臂,竟然自己顺着胳膊缠了上去,直接勒紧。
邹元直大惊,拼命挣扎,但另一边已经有人撞上来,一肩把他撞翻。
三个人一拥而上,很快便将人死死按在地上,无论他如何挣扎,都没用了。
另一边,严管事终于割断了缠住脚的鞋带,狼狈地爬了起来。
可他才刚站稳,巡夜司的人已经逼近。
严管事脸色一狠,伸手往衣襟里一拍。
一尾黑鱼骤然钻出,没有水,却在半空中摆动尾巴,直冲前面一名捕快脚下的影子。
有人下意识后退。
“鱼?!”
黑鱼张嘴,马上就要咬住影子。
此时,却听嗖地一声,一截刀锋忽然横着掠过!
黑鱼刚咬了那影子一口,便从中间断成两截,落在泥地上,尾巴轻轻抽动了两下,不再动弹。
严管事整个人都僵住:“我的鱼……”
那是他费了不知多少心血,才刚刚养成的飞空鱼!
严管事眼睛一下红了,可巡夜司根本不给他发怒的机会。
“拿人!”
两道身影同时扑来。
严管事哪里敢和他们纠缠,拔腿就跑,一边跑,他一边伸手入怀,将那扇巴掌大的小门抓了出来。
他脚下跑着,手里把门敲了开,门里面还是一片昏暗。
严管事张嘴:“杜……”
哗啦!
一阵锁链声骤然响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