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捆。
陈礼嘴角翘了一下:“借一下。”
下一刻,一种十分古怪的熟悉感,顺着团扇落进手里。
这一瞬间,陈礼好像多了十几年捆货的经验!
他右手往怀中一探,陈英雄微微鼓起,一卷细麻绳落进掌心。
陈礼抓住,一头绕腰,另一头甩过书房中那根粗大的木柱,眨眼间便完成了一个绳结,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啪!
绳结锁死。
也就在同一刻,门后的力量骤然加重!
陈礼再次往后滑了半步,麻绳猛地绷直!
嗡!
粗大的木柱狠狠一震,房梁上簌簌落下一层灰,桌上的东西同时轻轻跳了一下,窗框更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然后,陈礼停住了。
身后的门还开着,那股力量也还在,可他就是不再往后。
现在,他和这根柱子、和眼前这间书房,已经被邢捆的本事捆成了一件货!
想拖走陈礼,就得把这间书房一起拖走!
可门就在书房里,要怎么把书房拖走?
曹万山眼神终于变了。
这种手段……他见过,昨夜那些死人里,就有一具会。
可现在,用出来的人是陈礼!
曹万山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团扇上:“你还能借死人的门径?”
陈礼笑道:“很吓人吧?说不定曹前辈您死后,您的门径我也能用用。”
曹万山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和彻底没了,厉声道:“拿下他!”
话音一落,老妇人与中年男人同时动了。
魏三平已经挡在中年男人面前,另一边,林狗儿也从陈礼身后扑了出去。
双方一撞上,强弱便立刻分了出来。
老妇人甩出了一根长绳,但那并非麻绳,而是布绳,之前她用来抽打裴剑的鞭子,其实也是这根布绳。
她年轻时靠替人浆洗衣物过活,所有东西洗过之后,都要一寸寸拧干。
干得久了,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一件东西拧紧,拧干,拧到再也挤不出一滴水。
叩了门以后,她能拧的,自然也不只衣服。
林狗儿刚扑到近前,布绳已经缠上他的胳膊。
接下来几个呼吸,他整个人便像一件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旧衣服,被来来回回拧了几遍!
一条胳膊转到了背后,腰歪了,脖子也扭向了一个活人绝不可能还站得住的方向。
换个人,早就死了不知道几次!
林狗儿却本来就是死人。
他动作根本不停,身体歪歪扭扭,还是往老妇人身上扑。
另一边,魏三平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中年男人以前做的是箍桶的活,一只木桶本来只是十几块互不相干的木板,能不能盛水,靠的就是外面那几道箍。
他如今的本事也是一样。
什么袖口、衣领、腰带、绳套……凡是本来就围成一圈的东西,被他的手碰上一下,便会骤然收紧!
魏三平死死抱着他,他便一路摸过魏三平的衣袖、腰间、领口。
碰到哪里,哪里便狠狠向里一勒,不过片刻,魏三平整具尸体已经被勒得不成人样。
他衣服陷进皮肉,骨头接连发出闷响,可他同样不松手。
死人不会疼,不用喘气,也根本不怕死。
中年男人箍得越狠,他反倒抱得越死!
到最后,魏三平与林狗儿身体里面,甚至陆续传出一阵阵让人牙酸的声音!
嘎吱!嘎吱!
那不是骨头的声音,是铁器的声音!
昨夜,陈礼重新修过这两具尸体。
几处最容易断裂、最要紧的骨骼旁边,都重新加了铁条、铁片,为的就是今天这一战!
今天,他需要魏三平与林狗儿拦在前面,方便他做完最关键的一件事!
这边,老妇人又拧了一次,林狗儿肩头衣服撕开,皮肉下面,隐隐露出一截已经被绞弯的铁条。
中年男人那边也差不多,魏三平腰间的一片铁已经被箍得向内凹了进去。
可两具尸体就是不退!
他们完全不是对手,可偏偏就是能挡住!
陈礼只看了一眼,便收回了目光。
他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赢,拦住就够。
陈礼弯下腰,一把抓住老妇人先前串着裴剑等人的那根长绳,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扯!
哗啦一声,裴剑、孟夫人、许闻,还有后面的几具尸体同时在地上滑了一截。
曹万山目光微微一凝,他还没完全看懂陈礼想做什么,却已经意识到不对:“拦住他!”
老妇人脸色一沉,猛地甩开林狗儿!
林狗儿整个人砸在墙上,半天起不来。
老妇人脚下不停,手中布绳已经直奔陈礼抽来!
陈礼也不躲,伸手一抄,将怀里的财神像举了起来。
曹万山脸色骤变:“别伤了镜子!”
老妇人一惊,动作硬生生停住,那布已经到了陈礼近前,最后却骤然一偏,卷住了一旁桌角,直接将桌角拧成了木屑。
陈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大姨,又抬起了头,笑道:“曹前辈,您的人下手挺重啊。”
曹万山脸色难看无比。
老妇人更是死死盯着陈礼,却不敢再随便抽下去。
陈礼笑笑,手上却一点没停,他抓住那根长绳,往腰间那套绳结里一穿,绕过,收紧!
这一下,原本串着裴剑等人的绳子,也被并了进来。
陈礼、木柱、这间书房,以及绳子另一头那几个人,逐渐被捆成了一件货。
老妇人一看,脸色变得特别难看,可她刚想上前,魏三平已经扑了上去,一把抱住她。
另一边,林狗儿也从墙边爬起来,身子都已经歪了,还是咧嘴一笑,往中年男人身上缠。
陈礼继续收绳,很快就将裴剑等人一点点拖近。
曹万山不断催使着那扇门,想要将他们拖进去,可他脸色越来越难看,显然这样用力让他也不轻松,也始终无法把整个屋子拖入门里。
与此同时,一点黑色已经从陈礼袖口滑到了地上。
陈英雄。
它摊得极薄,顺着那根绳子飞快地往前爬,眨眼便到了裴剑身边。
裴剑的双手还反绑着,陈英雄沿着手腕钻进去,飞快地在绳结里蠕动。
陈礼扫了一眼,没再管,他继续拉人。
曹万山这时候也终于看懂了。
陈礼是在抢人!
他目光一沉,咬了咬牙,偏了偏头,看向一旁,于是裴剑身后,书房大门先是轰然关上,接着又骤然打开,门后的场景已经全部变作了深沉的黑!
门内的力量刚刚卷住裴剑几人,绳子立刻绷直!
轰!
整间书房又狠狠震了一下,木柱都发出了低沉的呻吟。
可地上的几个人,只被拖动了半尺,便停住了。
曹万山脸色更难看了。
陈礼根本不管他,继续把人往自己这边拖。
这时候,砰地一声,旁边一声闷响。
林狗儿被中年男人打飞,身体撞翻了一张矮桌,桌上的一盏油灯摔了下来,灯盏碎裂,灯油泼开一片,一点火苗顺着油迹,迅速窜了出去。
陈礼眼睛一亮,团扇轻轻一摇:“马旺,也借借你的本事。”
又一道死人情回应。
下一刻,地上那点原本还算不起眼的火苗,猛地一跳!
轰!
火势一下窜了起来,沿着泼开的灯油,迅速向两边铺开!
不过眨眼,一道又急又旺的火线已经横在书房中间!
热浪扑面,火光一下映红了半间屋子,曹万山与两名手下在一边,陈礼与被拖回来的众人则在另一边。
马旺的能力一借即变,火势一起,陈礼手中团扇又朝邢捆那边轻轻一摇,立即换回了邢捆的能力,而曹万山似乎也累了,停下了门的力量,喘息了几口气。
方才乱成一片的战局,终于暂时有了停歇。
陈礼低头看了看。
陈英雄还在裴剑手腕处帮忙,它解开了绳结,裴剑终于被放松,紧接着,它从肚子一缩、一吐,吐出来一枚醒神丸,直接吐进了裴剑的嘴里。
这还是当初林狗儿从裴渡那摸来的醒神药,现在喂给裴剑,正好。
裴剑原本昏着,这一粒药吞进去,顿时咳了起来。
“咳咳……”
他眼皮动了两下,终于慢慢睁开,目光有些茫然。
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人,几乎没用多久就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,眼神越过火线,落在了那个瘦高中年男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