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口两口，吃得非常快，没一会儿，桌上那几盘东西便少了一半。
中年男人继续往外拿，她就继续猛吃。
曹万山一言不发，只是坐在那里看，越看眼睛越亮。
财神像大概吃了至少十斤肉，动作终于慢了下来。
又啃完最后一块肉后，她满意地拍了拍肚子，然后……往后一躺。
接着便见她红衣慢慢铺开，身体像是失去了骨头，一点一点往四周摊平，圆润的脸、手里的元宝，全都像被水冲开一样，逐渐融在了一起。
几个呼吸以后，桌上已经没有财神像了，只剩下一面铜镜。
曹万山的呼吸一下变得无比粗重！
九百镜！
真的是九百镜！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，颤颤巍巍地抓向了镜子！
“大姨。”
陈礼忽然开口：“曹前辈只是想看看，咱不着急，先回来。”
闻言，桌上的铜镜猛地一缩，眨眼间又变回了财神像，接着一翻身便直接钻进了陈礼怀里。
曹万山的手停在半空，愣了一下：“它听你的？”
陈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财神，笑了笑：“我喂了它不少东西，多少混了个脸熟。”
曹万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慢慢收回了手。
他明白该做什么了：“陈掌柜，开个价吧。”
陈礼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看了一眼被串在绳上的裴剑等人：“这些人，我肯定得带回去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陈礼轻轻拍了拍怀里的财神像：“加上九百镜，我开的价是，曹前辈在临江的所有生意。”
曹万山眼神一下冷了下来。
“所有？”
“对，所有。”
曹万山缓缓道：“陈掌柜胃口不小。”
“还行。”
陈礼说道：“我认为，曹前辈想要的东西，值这个价。”
曹万山眯起眼：“这么多生意，你接得住么？”
“问题不大。”
陈礼语气很自然：“冯管事现在愿意替我做事，您以前那些手下死的死跑的跑，也没剩下多少忠心的了，我们大不了重新招人，盘子散了，重新拉起来便是。”
曹万山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陈礼却仍旧笑着：“曹前辈，能把生意做大的人很多，能拿到九百镜的人，可真不多。”
这句话落下以后，曹万山陷入了思考。
他目光不断闪动，一直打量着财神像，眼里的不舍几乎已经藏不住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终于开口：“生意可以给你，但我也有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这些黑燕堂的人……”
曹万山看了一眼身后：“以后不能再来找老夫麻烦。”
陈礼笑了：“当然，我保证，过了今日，他们与你之间的恩怨，一笔勾销。”
曹万山盯着他，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真假。
但最后，他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他抬了一下手。
中年男人立刻从纳物袋中取出了一摞东西，商契，地契，几枚印信，全都放到了桌上。
陈礼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急着碰。
曹万山已经重新把手伸向财神像：“陈掌柜，现在……”
陈礼笑道：“等等。”
曹万山动作停住。
他抬起头，眼里的耐心明显已经少了很多：“还有什么事？”
陈礼仍旧笑着：“还有一笔生意没谈。”
曹万山的脸彻底冷下来：“陈掌柜，临江的生意，已经全给你了，做人……还是不要太贪。”
陈礼摇摇头：“曹前辈误会了，这次不要钱。”
曹万山皱眉。
陈礼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：“只是有件事，我这两天一直觉得不太舒服，我不舒服，这笔生意做起来就不顺心，谈得再妥，我都不想做。”
曹万山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您这些年在临江，伤人、杀人，拿别人做事。”
陈礼慢慢摇着扇子：“这些本来都跟我没太大关系，可最近……连孩子都拿来练手，这就有点难看了，这让我……颇为不舒服。”
曹万山眼神微微一沉。
陈礼看着他，叹了口气：“要我说啊，这实在太不体面。”
曹万山冷笑了一声：“陈掌柜，说这么多漂亮话，还是想加价？”
陈礼也笑了：“好说。”
曹万山压着不耐：“那就开门见山，你还想要什么？”
陈礼看着他，笑容越来越盛，只是那笑容，也越来越沉。
“我想要……”
他说道：“曹前辈的命。”
话音落下，陈礼右手猛地向前一递！
袖口里，一点黑色瞬间钻出，贴上手腕覆住手背，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根筷子，直奔曹万山左眼！
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要杀人了！
陈礼手中筷子直奔曹万山左眼，距离太近，又毫无征兆，就连曹万山，也瞳孔骤然一缩！
这是陈英雄的捉眼虫本领，陈礼想要直接把曹万山的眼睛掏出来！
可筷尖终究没能碰到对方。
电光石火间，旁边一只手猛地探了出来。
瘦高中年男人往前半步，一把扣住陈礼手腕，陈礼手中的筷子顿时停在半空，距离曹万山的眼睛只差半寸。
中年男人脸上的谦卑笑容已经没了，他五指极稳，另一只手抬起，在筷子上一夹。
咔地一声，筷子断成两截了。
陈礼眼神微动。
好快！
这人的实力，比自己预想中还高！
但他没有停，中年男人还抓着他的手腕，陈英雄却早已经顺着袖口贴到了手背上，陈礼手中半截断筷一转，顺着对方拇指指甲下面那道细缝，轻轻一挑。
噗，一小块鲜红的血肉掉在桌上。
缝眼也是眼！捉眼虫一样能挑！
中年男人脸色猛地一变！
他手指上指甲还在，外面甚至看不出多大的伤，可指甲下面，却真的凭空少了一块肉！
钻心的疼意猛然窜起，他五指下意识松了一瞬，但就在松开之前，另一只手已经摸过陈礼袖口。
就只是轻轻一碰，陈礼手腕却骤然一紧！
他袖口猛地向里一收，像是突然小了一圈，布料瞬间勒进皮肉，连手掌都麻了起来。
陈礼毫不犹豫，抽手便退。
中年男人还想追，一道暗色身影已经横插进两人之间。
是魏三平，他一句话都没有，直接抬手便向中年人抓去，中年男人没有多作纠缠，后退了两步。
陈礼也借机退开两步，甩了甩发麻的右手，手腕上已经多出一道深深勒痕。
刚才若再慢一点……
恐怕就不是手麻这么简单了。
另一边，中年男人也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手，脸上露出痛苦难看的表情。
他没看懂，刚刚发生了什么。
曹万山同样没看懂。
他只是看了眼桌上那块血肉，又看向陈礼，片刻后，缓缓开口：“陈掌柜，好手段。”
陈礼笑笑：“街头小把戏。”
曹万山没有再说话，只是目光微微一冷。
下一刻，陈礼身后，一扇门自己开了起来。
门外不是沈宅院子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清！
陈礼心头微微一动，紧接着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！
熟悉的感觉。
曹万山终于动手了，他冷笑道：“陈掌柜既然不想坐下来谈，那便换个地方。”
九百镜已经到了面前，他也不再顾忌陈礼背后可能存在的人了，他只要抢到九百镜！
陈礼鞋底擦过地面，距离那扇门越来越近，他却没有慌。
他笑了笑，左手中的团扇轻轻一摇，一阵微风扫过书房，落向被绳子串在一起的几具尸体，一道死人情随之轻轻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