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礼拇指一按。
咔地一声,下一瞬,他眼前骤然一花!
曹万山瞳孔猛地收缩,原本朝自己冲来的魏三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陈礼!
两人的位置,换了。
那枚高速旋转的黑色圆片,正好撞向了陈礼胸前!
曹万山没明白对方要干什么,只知道陈礼主动撞向了杀招,眼中下意识露出了一点喜色,可就在刹那那,陈礼衣襟里面,便有一团黑色猛地探了出来。
啪!
它像张开了一张嘴,将黑色圆片直接吞了进去。
“?!”
曹万山整个人愣住。
陈英雄咂了咂嘴,身体微微鼓了一下,又瘪了回去。
陈礼低头看它:“能吃么?”
陈英雄动了动,像是在说没什么问题。
陈礼放心了。
曹万山却震惊到了极点:“这是什么东西?!”
他下意识便往怀里摸,还想使用剩下的一点奇物,可陈英雄比他更快,黑团子已经顺着陈礼胸口一滑,直接扑到了曹万山身上!
“滚开!”
曹万山猛地抬手去抓,却怎么也抓不住。
陈英雄像一层黑色的水,沿着他袖口往里一钻,下一刻,曹万山袖子里一轻,一件奇物没了。
他脸色骤变,另一只手立即去按腰间。
也迟了。
黑色从衣服下面游过去,腰间又空了一块。
胸前,袖里,腰侧,甚至鞋里……
陈英雄像是钻进了粮仓的老鼠,一路走,一路收!
有些东西直接吞下,有些则裹进身体,也不知道究竟塞去了哪里,眨眼之间,曹万山身上剩下的奇物便少了大半!
“还给我!”
曹万山真的急了!
他一辈子最讨厌的,就是自己的东西不在自己手里!
如今这些东西就在自己身上,却一样一样没了!
他两只手在衣服上乱抓,终于一把捏住了一团黑色,可陈英雄一下摊薄,从他指缝里滑了出去,还顺便又卷走一只小铜铃。
曹万山眼睛都红了:“你给老夫出来!”
陈礼已经慢悠悠地走到了他面前。
这么近,凭借识缺门径,也能够看得更加清楚。
他能看得到,曹万山每一次喘气、每一次抬手、每一次试图抓住陈英雄,身体都会出现新的变化。
他胸腔的起伏越来越浅,右臂发力时肩背已经明显跟不上,方才连续动用门径以后,身体里许多地方都像是被硬生生扯开,缺口越来越多,越来越乱。
这老头……真的快不行了。
陈礼眼神一沉,袖口一抖,几根细线滑进掌中。
曹万山还在抓陈英雄,陈礼手腕一翻,身子绕到对方身后,细线已经从他颈边绕了过去,骤然收紧!
“呃!”
曹万山喉咙猛地一紧,声音顿时断了。
陈礼往后一拽,这个干瘦的老人竟直接被线从椅子上提了起来,双脚离地,脖颈皮肉迅速勒出一道深痕!
陈礼没有松,手上继续收力:“曹前辈,生意谈到这里……也该结账了。”
曹万山脸色涨得发紫,两只脚在半空轻轻晃动,看上去,似乎真的已经没有办法。
可下一刻,他忽然伸手,一把抓住颈边细线!
陈礼眼神微变。
曹万山五指发力,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!
啪地一声,线断了。
陈礼手臂猛地往后一弹,曹万山重重落地,跪在地上,剧烈咳嗽!
“咳!咳咳咳!”
他每咳一下都有血落下来,可他根本不敢停,几乎刚落地,面前便已经出现了一道门!
或者说……
勉强算一扇门。
那门框歪歪斜斜,边缘不停抖动,门板也像是随时会散掉一样,只有半人多高,和曹万山之前那些稳定、严丝合缝的门完全不同。
陈礼立即往前,曹万山却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!
“曹前辈?”
陈礼伸手一抓,只抓到半截衣角,曹万山整个人已经没入门中。
下一瞬,那扇歪斜的门砰地消失,书房重新安静下来。
陈礼站在那里,低头看看手里的半截衣料,偏过了头。
几乎是在这道门消失的同时,书房外便传来了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了地上。
陈礼眉毛一挑,推开书房真正的大门,走了出去。
曹万山就在外面,甚至没能逃出书房外的院子,他趴在院墙附近,一只手撑着地,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,正在往前爬,爬一下停一会儿,喘两口气,再继续爬。
他似乎听见了开门声,身体顿了一下,却没回头,只是爬得更快了些。
可所谓更快,也不过是多往前挪了两寸。
陈礼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没有追,反而转过身,重新看向书房里面。
火还在烧,地上全是碎掉的奇物、木屑、血,还有几柄裴剑没来得及带走的剑。
孟夫人和许闻还躺着,屠六他们也一动不动,林狗儿正在一堆倒塌的书架下面往外爬,魏三平则已经重新站稳。
还有一个人,从始至终都没动。
那道身影仍站在最开始的位置,深色长袍,低低的斗笠,安静无比。
陈礼看着他,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,轻声开口:“走吧,我们去把这个公道……讨回来。”
那道人影闻言,终于慢慢抬起手,摘下了斗笠。
斗笠落下,露出来的,是一张已经腐烂大半的脸。
那张脸上,只剩下一点皮肉还勉强维持着形状,能够看出当初曾被人仔仔细细修补过,另一边却早已经烂去了大半,露出森白的颧骨与牙齿。
这个人已经死了很久。
可他的眼睛里,仍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灵光。
他看着陈礼,嘴唇缓慢张开,声音非常沙哑:“谢谢……陈掌柜。”
第一百三十五章 门愿
“谢谢……陈掌柜。”
听见对方道谢,陈礼看着面前那张已经腐烂大半的脸,轻轻点了点头:“罗大哥。”
不错,这具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的尸体,正是罗大成。
他会出现在这里,自然不是临时起意。
之前孙玉莲被陈礼请回永安、等待巡夜司寻找罗小山的时候,陈礼便已经问过她,想请罗大成出来帮一个忙。
孙玉莲听不懂死人要怎么帮忙,也不知道丈夫都已经下葬这么久了,还能怎么“请”出来,可她最后还是点了头。
陈礼救过她,也正在想办法救她儿子。
更何况,如果罗大成自己愿意,她也没有理由拦着。
于是昨夜,陈礼忙活最多的事,其实不是在魏三平和林狗儿身上。
而是罗大成。
人已经埋了这么久,尸身早就腐坏得厉害,当初被陈礼一点点修好的皮肉如今也烂去了大半,原本接好的骨头更是重新松散开来。
陈礼只能重新固定、重新穿线,把那些已经撑不住的地方一点点修补起来。
当初他花了很大力气,才让罗大成能够体体面面地躺进棺材。
如今,他又花了大半夜,让这个早已下葬的人,勉强重新站了起来。
至于为什么,要把他请出来……
罗大成迈开步,朝曹万山走去。
他走得很慢,腿脚都很僵硬。
“陈掌柜。”
他一边走,一边开口:“您当初让我走得体面,后来又救了小山,现在……”
他那张已经没剩多少皮肉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,声音却越来越低,隐约能听出一些复杂而感动的情绪:“……现在连这口气,也替我讨回来了,我真不知道……该怎么谢您。”
陈礼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谢,当初就是替你收尸我才叩开第一扇门,救回小山以后我又明白了一点东西,但是……我还没完全想明白。”
他笑了笑:“所以今天请罗大哥出来,也有我的一点私心,我想请你……再帮我推一次门。”
罗大成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,只是点了点头。
陈礼登堂,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。
当初周捕头跟他说过。
叩门,是找到自己的路。
登堂,是摸清规矩。
至于入室……
则是把原本零零散散的手段真正连在一起,成为一套完整的东西。
陈礼一直觉得很奇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