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礼伸懒腰的动作停住。
他看了小绒一眼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”
小绒想了想:“一个被你唤醒的死人,离你远了以后,还能不能继续像个活人一样动弹。”
陈礼眉头慢慢皱起。
死人情有多远?
这件事,他以前还真没试过。
之前那些与他有死人情的尸体,基本都在临江附近活动,哪怕出去办事也没有真正离得特别远。
陈礼自己更没想过,有必要特意测这种东西。
小绒消失半个月……就是去试这个?
“那你试出来了?”
“先不告诉你。”
小绒笑眯眯的:“等做生意的时候,陈掌柜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陈礼没有继续追问。
不过这一次小绒回来以后,确实和以前有些不同。
她还是那副样子,只是以前很多事情,小绒明明知道却总喜欢装作不知道,如今她连自己能看出死人情、能研究他的门径这种事情,都懒得遮掩了。
陈礼也没点破。
小绒轻轻摇了两下团扇,忽然道:“陈掌柜的门愿,也快成了吧?”
陈礼一怔:“你连这个都知道?”
小绒笑道:“猜的。”
陈礼自然不信,但还是坦诚相告:“确实差不多了。”
今日早上的感觉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清楚,那扇门已经在那里,差的只是最后一点。
小绒听完,朝外面指了指。
“那正好,外面还有个人等陈掌柜呢,好像姓赵。”
她笑道:“你跟他聊聊,说不定聊完,门愿就成了。”
这姑娘今天说话倒是越来越直接。
不过……
赵掌柜?
陈礼想了想,掀开被子下床。
“行。”
他拿起外衣穿好,走到门口,又忽然停下:“对了,小绒姑娘,你以前住的那边已经打通了,现在院子大了不少,我重新给你留了间房。”
小绒眉眼弯了起来:“还有我的房呀?”
“当然。”
陈礼推开门:“自己去看看吧,我先去迎迎赵掌柜。”
赵掌柜今日来找他,大概是为了半个月前那笔事。
曹万山死后,留下的闭目钱多得惊人,陈礼自然不可能全放着。
有无市的灰册上,本来就有各种能人。
陈礼花出去一笔,请了些人。
巡夜司最近为什么查案查得那么顺,就是其中一部分人的功劳。
倒也不是替官府查案,只是曹万山和黑燕堂留下来的东西太多也太乱,他让请来的人把东西理出来,再放到该放的位置。
剩下的,周捕头他们自己会查。
至于通济船行那边,更麻烦。
陈礼会做白事,却不会开船行。
所以他一点都没逞强,自己不懂的东西,那就找懂的人去处理,他花钱找了不少能处理黑产、黑账的能人,却把这些人喊来帮助自己接手船行,那些人虽然来的时候一脸茫然,可专业水准一点不差。
连冯管事这半个月,都跟着那些人学了不少。
这些事情里,都是赵掌柜负责替他牵线,如今既然亲自找上门,多半是事情办得差不多了。
陈礼一路来到前铺,刚走近,便听见何小顺的声音:“将军!”
接着是赵掌柜的声音:“你……你等等!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我刚才那一步走错了。”
“赵掌柜,你已经悔第三次棋了,事不过三!”
“这就是第三次!”
赵掌柜说道:“实在不行,我刚才吃你那个马,还给你。”
何小顺急了:“那不一样!你这是耍赖!”
陈礼站听着,笑着掀帘出去。
柜台边摆着一张小桌,何小顺和赵掌柜一人一边,桌上是一盘棋。
何小顺吃下来的棋子已经堆了一片,赵掌柜面前只有几个棋子。
陈礼看了一眼棋盘。
赵掌柜的老将已经快被堵死了,何小顺手里还捏着一个车,正准备落下。
赵掌柜眉头紧锁,像是在思考一桩大买卖。
陈礼走上前,看了看棋盘,随口问了一句:“赵掌柜,这还能活么?不行认输算了。”
赵掌柜猛地抬头,脸上的愁色瞬间没了。
“陈掌柜!”
他大喜,一下站起来,动作有些急,宽袖正好从棋盘上扫过去,啪啦啦,棋子顿时乱了一桌。
何小顺愣住。
赵掌柜已经绕开桌子,满脸笑容地迎了过来:“陈掌柜,你终于出来了!来来来,咱们说正事!”
何小顺低头看看棋盘,眉头扬了起来:“赵掌柜,我马上就赢了!”
赵掌柜神色不变:“下棋是消遣,哪有正事重要?”
何小顺张了张嘴,想不出半句反驳的话。
陈礼憋着笑,在桌旁坐下:“行了,先听赵掌柜说。”
何小顺只好蹲下去捡棋。
赵掌柜也坐了下来。
这一次,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,从怀里取出一本不算厚的册子,摆到陈礼面前。
“陈掌柜,你半个月前交代我的事……”
他伸手按了按册子:“差不多办妥了。”
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的愿望!(七千字)
赵掌柜把册子放在桌上:“差不多都办妥了。”
陈礼伸手拿过来,随意翻了几页。
其实不用细看,这半个月临江变成什么样,他自己每天都能看见。
通济船行重新开张,几处货栈也已经有人接手,原本散掉的人陆陆续续回去做工。
曹万山留下来的那些产业,有些还能用,有些已经烂得太厉害,该拆便拆,该卖便卖。
巡夜司那边也没闲着。
那些被人从旧账、暗仓里一点点翻出来的东西送过去以后,他们顺着往下查,如今大部分事情已经能说清楚。
剩下的,无非是些边边角角。
赵掌柜今日亲自过来,就是告诉陈礼,这桩生意可以收尾了。
陈礼翻了两页,点点头:“辛苦赵掌柜了。”
“拿钱办事,有什么辛苦的。”
赵掌柜说得很自然:“陈掌柜这次给的钱够多,灰册上那些人干活自然卖力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
陈礼抬头。
赵掌柜声音稍稍压低了些:“您让我往外放的消息,也已经出临江了。”
陈礼眼睛一亮:“传得怎么样?”
“比我想得快。”赵掌柜笑了笑。
这种事情,本来也不用刻意往所有地方送。
真正该听见的人,自然有自己的耳目。
有人去酒楼说两句,有人在有无市做买卖时提一嘴,再让几个原本就靠消息吃饭的人知道,过不了多久,该知道的差不多也就知道了。
赵掌柜道:“现在外面已经有人知道,黑燕堂这次过江的人基本全折在了临江,三个入室,一个都没能出去,剩下那些人也差不多死干净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放低了声音:“只有您让我们找的那个裴剑……人没找到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陈礼神色没什么变化。
裴剑被曹万山那扇门送去了哪里,他现在也不知道,不过至少暂时没有死讯。
赵掌柜继续道:“另一边的消息也放出去了,曹万山,一个成家境,四个替他守了多年的入室,再加上这些年养出来的一群修行人,现在也没剩下几个。”
他说完,自己都吸了口气。
两边分开来看,已经很吓人。
放在一起,就更吓人了。
黑燕堂不是小门小户,他们本就是青州那边做黑活的组织,在道上名声不小,如今却折损了一群精锐,几乎全军覆没,唯一可能没死的裴剑也不见了踪影。
曹万山则在临江经营多年,本身就是成家境,手底下又藏着四个几乎没人知道的入室,最后一样没落着好。
两边人在一座城里打了一圈,竟死得差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