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小顺一脸无奈:“你睡得跟死人一样,第一天我还以为你就是正常睡觉,第二天开始我就有点怕了,我都准备去请大夫了。”
他说着,往小绒那边看了一眼:“是小绒姑娘说没事,说你饿不死,每天喂些水就行。”
陈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小绒笑眯眯地摇着扇子:“你确实没饿死呀。”
陈礼:“……”
不过他现在没力气计较,先吃东西重要。
何小顺见他两口下去,一只鸡腿已经没了一半,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:“师父,我再去做两个菜。”
陈礼抬头:“还有?”
“有!”
何小顺转身便往后厨跑:“我早就备好了!”
陈礼听完,很满意。
徒弟没白养。
院子里很快只剩下他和小绒。
陈礼继续吃,小绒坐在对面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道:“陈掌柜,恭喜呀。”
陈礼夹肉的动作没停:“恭喜什么?”
小绒眨眨眼:“你入室了呀。”
陈礼这才愣了一下。
入室了?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除了因为睡太多天饿得发晕,好像……也没什么特别的。
陈礼问:“我入室了?”
“当然。”
小绒笑道:“陈掌柜都睡了七天,总不能白睡吧。”
陈礼脑子渐渐清醒,也回想起了睡着前的事。
是了,他听完了赵掌柜说的事,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做的事终于连成了一条线、落了锤,门愿立了起来,然后……然后就没有记忆了。
原来,当时是困得直接昏睡了过去?
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,吃了几下,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。
既然入室了,总该有点什么变化。
陈礼闭眼感受了一会儿,没感觉。
也是,他的门径,本来就不是什么坐在那里运气便能看出来的东西。
要试,还是得看尸体。
想到这里,陈礼下意识转头。
后院另一侧正停着几具新送来的尸体,旁边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,魏三平正在搬东西,林狗儿则蹲在墙边,手里拿着竹篾,不知道又在扎什么。
陈礼这一眼看过去,然后……筷子停住了。
不一样。
真的不一样!
最先进入他眼里的,依然是尸体上的“缺”。
左边第一具尸体右肩骨裂,颈侧缺了一小块皮肉,后脑有磕伤,腹部腐坏得最厉害。
第二具死得更久,面部已经有些发胀,左手三根指骨断了,嘴里还缺两颗牙。
第三具反而简单,主要是胸前刀口,脸上有些淤青,只要清洗、缝合,再把肤色稍微理一理,并不难收拾。
第四具第五具……所有尸体身上的缺,他全都一眼看了出来!
这些东西……
以前他也能看出来。
可以前不是这样。
过去陈礼得一具一具看,有时还得走近一些,尸体伤得复杂,甚至需要翻动以后才知道真正的问题在哪里。
可刚才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,几具尸体的情况,竟然一起落进了脑子里,清清楚楚!
陈礼眼睛微微亮了。
这就是入室?
他没有急着下结论。
因为除了“缺”,他还看见了另外一种东西。
第一具尸体上,什么都没有,很干净。
这里的干净,指的是……尸体身上少了点什么。
陈礼一时间不太会形容。
他又看向第二具,这一次,他看见了。
尸体深处残留着几根极细的丝,灰白,几乎透明,从皮肉、骨头乃至某个更深的地方牵出来,若隐若现地挂在那里,像一根根细小的草丝,在尸体上飘荡。
它们大部分都非常脆弱,只剩几根极淡的余痕,风一吹,仿佛随时都会散掉。
第三具也有,比第二具更多一些,那些丝线分散在胸口、眉心,微微发亮。
可陈礼只看了一眼,心里便自然生出一种判断:这具尸体……有灵性!
灵性!
陈礼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两个字。
他拿着筷子,慢慢坐直。
以前,他根本看不出一具尸体还有没有留下足够的灵性,只能凭借模糊的感觉去判断。
他只能把尸体收拾好,至于死人会不会承情,会不会回应,那是之后的事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,哪具尸体有灵性,他一眼就能看出来!
就像这三具尸体。
第一具尸体什么都没有剩下,就算收拾好了,也不会有任何反应。
第二具尸体,那些灵性细丝已经非常淡,大部分已经散掉,就算收拾好,也未必真能留下什么。
第三具就完全不同,如果自己愿意,应该能将它唤醒过来。
陈礼又把目光转向魏三平。
这一眼看过去,差别大得惊人。
魏三平身上的那些“线”,根本不能拿普通尸体相比,很多,而且非常稳,在黄昏下微微发着亮光,最重要的是它们全部连成了一起,似乎形成了一个循环,还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流转。
林狗儿也差不多,甚至因为他蹲在那里扎纸,手指不断活动,那些残留的灵性细线也跟着轻轻牵动。
至于小绒……
他看了一眼,目光微凝。
在小绒的身上,看不到那些灵性细线!
等等……不对……不是看不到!
他认真打量了一会儿,才确定了,小绒身上的灵性圆融无比,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她身体每一寸,就像一片沙地,当那些沙子足够细密的时候,你一眼看去,是看不见每一粒沙的,只能看见一片金黄。
小绒就是这样,她身上的灵性太强了,完全与身体融在一起,安静地流转着,仿佛活人呼吸一般自然。
陈礼看了半天,越看越觉得有意思。
死人情……会让这些灵性留下来?
还是因为他们本身的灵性留得足够多,所以死人情才能一直维持?
现在还说不清,不过有一点肯定,魏三平和林狗儿身上的灵性,都比普通尸体强太多了。
陈礼嘴里还嚼着东西,眼睛却已经越来越亮。
他又扫了一眼整个后院,将所有摆着的尸体都瞧了一圈。
这一次感受得更加明显,哪具尸体伤得最重,哪具最容易修,哪一具灵性已经彻底散了,哪一具还剩得多,几乎一瞬间,全知道了!
陈礼眼睛亮晶晶的:“这就是入室?”
小绒坐在对面,笑意更浓了些:“看来陈掌柜已经看出不一样了。”
陈礼嗯了一声。
确实不一样。
而且这种变化,很实用!
至少以后再收拾尸体,他不用收拾完了才知道这死人到底有没有可能回应。
哪怕不能确定对方会不会承情,也能提前知道有没有这个可能。
识缺也明显更强。
这才刚醒,还没认真试别的,说不定还有其他变化呢!
陈礼心情一下好了不少。
七天没白睡!
他正准备继续研究,小绒却忽然开了口:“陈掌柜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先慢慢吃。”
她站起身:“等吃完以后,来城外乱葬岗找我。”
陈礼一愣:“乱葬岗?去那干嘛?”
小绒笑了起来:“谈生意呀。”
陈礼这才想起来,还有那剩下半桩生意。
小绒消失半个月,回来以后又说自己是去试死人情最远能到多远,现在他刚刚入室,她便要自己去乱葬岗。
看来……那边确实有东西等着他。
陈礼夹了块肉:“那你等我吃完,一起去不就行了?”
小绒摇摇头。
“我先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