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明明已经这么好了!
何小顺都娶媳妇了,罗小山都长这么大了,永安铺也开得这么好,大家日子都过得这么舒服,凭什么还要有人跑过来,把这一切重新弄得糟烂?!
陈礼的呼吸慢慢重了。
他特别讨厌这个假设!只是想一下,他心里便冒出一股压不住的火气!
谁敢这么做?!
他喜欢这里,喜欢眼前的一切,没有任何人能来破坏!
陈礼心里的那股欲望,突然疯长起来!
以前他想要银子的时候,也贪。
可现在那种贪,忽然变得很小很小。
银子算什么?没了可以再挣!
可眼前这个日子……一点都不能少,一点都不行!
何小顺必须好好的,罗小山也得好好的,永安铺得一直开着!
街上的人可以吵可以骂,可以嫌钱少,可以嫌东西卖得贵,但他们得活着吵,活着骂!
哪怕真死了,也该好好躺进棺材里,被家里人哭着送走!
陈礼越想,胸口那股东西便越满,满得发胀,满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!
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想要过一样东西!
这个日子,他要定了!
陈礼忽然贪婪得可怕。
他不只想要一座大宅子,也不只想要一间永安铺。
他想要每天早上推开门以后,眼前还是这样,明天是这样,后天也是,一年以后、十年以后,最好几十年几百年以后,还是!
陈礼甚至觉得,一辈子都有些短!
如果自己真能活得更久,那他就想再多过一些这样的日子,一直过下去,一直享受、一直体面!
若真有人敢来破坏这一切……
陈礼眼里忽然冒出一股冷意。
那就弄死他。
这个想法出来得很快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。
陈礼自己却一点不觉得过分。
曹万山那样的人,死了便死了。
黑燕堂再来一拨,也一样。
只要他们敢把自己的日子弄坏,那就死。
他觉得这再简单不过。
陈礼站在长街中央,周围还是那么热闹。
阳光落在屋檐上,江风从远处吹过来,这一切越是鲜活,陈礼心里的贪婪便越强,强得发狠!
他甚至恨不得张开手,把眼前所有东西全部拢过来!
他是真的想要,想得心口发烫!
陈礼盯着眼前的临江,念头越来越清楚。
我要过这种日子,我一定要过,不能只是看一眼,更不能只是做一场梦,是真真正正地要过下去!而且要一直过下去!
这个念头刚刚落下,所有一切忽然变了,眼前的临江长街像潮水一样,往前涌去。
所有的画面、声音,一点点连到了一起,最后,在陈礼面前铺出了一条路。
陈礼怔住。
他看见那条路一直往前,而路的尽头,有一扇门。
那扇门,他已经隐约看见过很多次。
可从来没有哪一次,像现在这样清楚。
门的另一边,就是刚才那个日子!
陈礼盯着那扇门,眼睛越来越亮,刚才那股怎么都压不住的欲望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,所有东西都朝那扇门涌了过去!
陈礼恨不得立刻冲过去,现在就过去!
他已经等不了了!
那种渴望强得几乎要把胸口撑开,仿佛只要再慢一步,门后的东西便会被谁抢走!
这一瞬间,心里那种一直差一点的东西,终于彻底落了下来!
他要自己活得体面。
也要自己住着的这个地方,自己看得见的这些人,都过得像点样子。
因为只有这样,他的日子才真的舒服,才真的是他想要的日子!!!
这个愿望强烈得几乎不像一个念头,更像一只手,从他心里伸出来,死死抓住了那扇门!!!
门愿,成了。
就在这一刻,陈礼眼前所有景象骤然消失。
册子还在手里,赵掌柜也还坐在对面,桌上的茶甚至还冒着一点热气,现实不过过去了短短片刻。
赵掌柜正奇怪地看着他:“陈掌柜?”
陈礼没能回答。
一股恐怖困意毫无征兆地从身体最深处轰然涌了上来,他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,比以前裴渡打哈欠时带来的困意,要浓上不知多少。
陈礼眼皮猛地一沉,手指一松,册子啪地落在桌上。
赵掌柜脸色一变:“陈掌柜?”
陈礼似乎还想抬头,可下一瞬,整个人已经往前一倒,一脑袋砸在胳膊上,睡着了。
第一百四十章 入室
陈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醒来的时候,他觉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,脑袋很沉,像是被人装进麻袋里提起来甩了几十圈,又狠狠扔回床上,天旋地转,太阳穴也一阵一阵地发胀。
陈礼闭着眼躺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找回一点意识。
然后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咕噜噜!
非常响!
陈礼睁开眼。
房里没人,可声音又响了一遍:咕噜噜!
这一次更响。
陈礼这次终于找到了声音来处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,声音是它发出来的。
饿!特别饿!
胃里空得发疼,浑身上下也软得没什么力气,感觉竟然和当初登堂时的饿,差不了多少。
陈礼舔了舔嘴唇,嘴里发干,脑子依旧昏昏沉沉。
他撑着床坐起来,刚把脚踩到地上,眼前忽然一黑,整间屋子都晃了一下。
“嘶……”
陈礼赶紧扶住床沿,闭眼缓了片刻。
这感觉……怎么跟喝了假酒一样?还是一口气喝了两斤那种。
陈礼坐在床边缓了好一阵,终于勉强站稳。
可眼下他想不了别的事,肚子已经饿得受不了了。
先吃东西,别的以后再说。
他连外衣都没认真整理,只随手往身上一披,扶着墙便往外走。
门刚推开,一股肉香扑面而来。
陈礼脚步瞬间停住。
后院已经摆好了一张大桌子,天色正是黄昏,夕阳从屋檐外斜斜照进来,桌上却比天色还亮眼。
烧鸡!炖肉!一整条鱼!还有一大盆骨头汤,旁边摆着一盘油亮亮的肘子,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菜,全是硬菜!
何小顺正在把最后一碟菜往桌上放,小绒坐在另一边,手里还是那柄团扇,笑眯眯的。
何小顺一抬头,看见站在房门口的陈礼,顿时愣了一下。
下一刻,他眼睛亮了:“师父!你真醒了!小绒姑娘说你今天晚上肯定会醒,还真……”
陈礼根本没理他,他直接一把扑到了桌边,抓起筷子,夹进一大块肉就往嘴里塞!
何小顺站在旁边,看得一愣一愣:“师父,你慢点。”
陈礼还是没空理他,一口肉、一口饭,一口汤,吃得风卷残云。
滚烫的肉汤下肚,空了不知道多久的胃,总算像是活过来一点。
陈礼长长出了口气。
可这点东西显然远远不够,他继续吃,一连吃了大半碗饭,手上的动作才稍微慢了一点,脑子也清醒了不少。
陈礼一边吃,一边含糊问:“我睡了多久?”
何小顺无奈地回答:“七天。”
陈礼手里的筷子停住,嘴里还咬着半块肉,震惊无比:“多久?”
“七天。”
何小顺道:“整整七天。”
陈礼这次听清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,又看了看面前已经空掉一角的菜。
难怪,睡了七天,不饿成这鬼样子才怪!
“你们没给我吃东西?”
“怎么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