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礼回头。
小绒从坟包后面走了出来,还是那身衣裳,手里却没摇扇子。
因为,她肩膀上扛着一把锄头。
“……”
陈礼盯着那把锄头,很是疑惑:“你这是要干嘛?”
小绒笑眯眯的:“挖尸呀。”
陈礼眉头一挑:“挖尸?”
“嗯呢。”
小绒走到他面前,把锄头往肩膀上颠了一下:“陈掌柜应该很熟练吧?我当初不就是你挖出来的吗?轻车熟路啦。”
陈礼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锄头,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:“挖谁?”
“跟我来。”小绒笑着转身。
他们往乱葬岗更里面走,两人绕过几个旧坟,最后停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土包前。
这里没有碑、没有香,坟头甚至连纸钱都没烧过,就是乱葬岗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座无名坟,而且看土已经很旧,不知有多少年了。
小绒抬手一指:“就挖这个,干活吧陈掌柜!”
陈礼低头看了看:“你拿锄头来,就让我挖?”
小绒笑道:“这事陈掌柜熟练,肯定陈掌柜来呀。”
陈礼懒得跟她争,把外衣下摆往腰里一掖,抡起锄头,一锄下去……
噗地一声,锄刃整个没进土里,他轻轻一翻,翻出了一大片土。
陈礼愣了一下,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锄头:“这锄头挺好啊。”
小绒摇摇头:“是陈掌柜力气变大了。”
陈礼很快明白了过来:“力气变大了?因为我入室了?”
“对呀。”
小绒点头:“叩门是修行人第一次跟普通人拉开差别,入室以后还会再变一次,力气、耳目、反应,都会比以前强很多。”
陈礼捏了捏锄柄,又试着抡了一下。
这次更明显,锄头落下去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用力,整块硬土便被翻开。
陈礼顿时满意了。
还有这种好处!
他心情不错,继续挖坟,有入室后的力气在,原本费劲的活一下轻快许多,没过多久坟包便矮下去一大截。
陈礼挖着挖着,锄头忽然碰到了什么。
他蹲下身,用手拨开上面的土,下面露出了一截脏兮兮的布,陈礼继续往旁边清土,渐渐的,一道人形轮廓露了出来。
没有棺材,只是草草用布裹着,埋得也不算深。
陈礼皱了皱眉。
这种埋法,在乱葬岗很常见。
可小绒特意把自己叫来……总不能真让自己随便挖一具无主尸。
他伸手,把盖在脸上的泥土慢慢扫开,一点点露出了尸体的脸孔。
陈礼的手忽然停住了,整个人都僵在那里。
小绒站在旁边,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。
陈礼盯着土里的那张脸,好半天没说话。
这张脸,他认识!而且印象非常深!
陈礼低头凑近了一点,又仔细看了几眼。
没错,绝对没错!
“沈……”
他完全呆住了:“沈玉堂?”
土里的人一动不动。
陈礼却已经彻底愣住。
怎么可能?
沈玉堂死的时候他就在场,后来尸体也经过他的手,沈家更是办了风风光光的一场白事,寿材用的是上好的,棺材厚得很,下葬那天送葬队伍拉出去老远,临江不少人都看见了。
沈玉堂明明已经进了坟,那眼前这个是谁?
陈礼脑子里一下冒出无数念头。
难道当初棺材里的人是假的?
可尸体他碰过,脸也是沈玉堂的脸,绝不会错,难不成……
陈礼还没想明白,土坑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:“咳!”
陈礼猛地往后一缩。
下一刻,原本一动不动的沈玉堂,胸口突然狠狠一抽!
“咳……咳咳咳!”
他整个人剧烈咳嗽起来,嘴里不断往外喷土,鼻孔里都是泥,脸憋得通红,然后在陈礼震惊的目光里,这位已经“死”了很久的沈老板,猛地撑起胳膊,直接从坟坑里坐了起来!
“咳咳咳啊啊啊!”
沈玉堂低着头,一边用力咳嗽,一边往外吐泥:“呸!咳!呸呸!”
陈礼提着锄头站在旁边,整个人都看傻了。
他看着沈玉堂,又看向小绒,再低头看沈玉堂,脑子里的东西突然一下全连了起来!
沈玉堂的门径,是欺骗。
当初寿宴上的死亡所有人都信了,连自己也信了!
陈礼眼睛一点点睁大:“沈老板……你当初……是用欺骗门径假死了?!”
第一百四十二章 代镜主
“你当初……是用欺骗门径假死了?!”陈礼惊道。
沈玉堂还坐在坟坑里咳,听见这句话,他动作忽然一顿。
那张满是泥土的脸慢慢抬起来,看向陈礼,最开始还有些茫然,看了几眼以后,终于认出了这张脸。
“你是……”
沈玉堂皱着眉:“永安白事铺那个陈掌柜?”
陈礼点头:“沈老板还记得我?”
当然记得。
当初一张写着自己死期的讣帖送到沈家,就是眼前这人亲自拿来的,后来寿宴上他也在,而在自己“死”以后……
沈玉堂想到这里,神情却突然变了,他猛地环顾四周,还有站在坑边的陈礼。
“不对。”
沈玉堂脸上的惊讶一下变成了慌乱:“不对!”
他撑着土坑边缘,急着往外爬:“怎么会是你来叫醒我?!少主呢?镜主大人呢?!”
陈礼听得一怔。
少主?镜主?
还没等他问,小绒已经往前走了一步。
她站在土坑边,看着正在往外爬的沈玉堂,抬起右手,轻轻招了一下。
“哎哟!”
沈玉堂突然惨叫一声,他抬手捂住右眼,可根本捂不住,一颗眼珠竟然硬生生从他指缝间挤了出来!
那眼珠飞出眼眶,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,稳稳落进小绒掌心。
陈礼脸色一变,但很快发现了不对,沈玉堂右手还捂着眼睛,但指缝间没有血,小绒掌心的那颗眼珠也完完整整,表面干净,甚至没有半点血肉粘连。
陈礼这才反应过来。
假眼睛?
沈玉堂却顾不上疼了,他猛地抬头看向小绒:“你是谁?!你怎么知道我这只眼睛的事!”
小绒却根本没看他,她只是把那颗假眼珠捏在两指之间,饶有兴趣地转了两圈,瞳仁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,看上去跟真的一样。
“做得还挺像。”小绒笑了一声。
沈玉堂死死盯着她:“姑娘,你……”
小绒还是没理,反而转头看向陈礼:“陈掌柜,我说话,他听不见。”
陈礼点点头:“所以呢?”
小绒眉眼弯起:“您把活人说话的本事借我用用,可以吗?”
陈礼立刻明白了。
她那门本事本来就跟“借”有关,连死人生前的本事都能借,借自己一点说话的能力,好像也不算多离谱。
“可以。”
陈礼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别你说话的时候,我就不能说了。”
小绒扑哧笑了一声:“不会啦,只借一半。”
说着,她冲陈礼招了招手。
陈礼还没来得及反应,喉咙突然痒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嗓子里被轻轻抽走。
他下意识咳了两声:“咳……咳。”
那声音,明显哑了一截。
陈礼摸摸脖子,还真借走了?
另一边,小绒重新看向沈玉堂。
“沈老板。”
小绒笑眯眯道:“你的镜主已经把事情告诉我啦。”
这一次,沈玉堂明显听见了,瞳孔微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