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把撑着坑边,直接站了起来!
“带上我!”
她咬牙切齿地开口:“老娘要去杀人!”
第一百四十六章 吹糖人
“带上我!老娘要去杀人!”
女人站在坟坑里,长发散着,衣服上还沾着泥,身上的杀意一点都没收。
陈礼站在旁边,很配合地点了点头:“嗯嗯,那你要杀谁?”
女人眉头一竖:“老娘要杀人!”
陈礼连忙追问:“我知道,所以到底是要杀谁?”
女人张了张嘴,刚才那股要把整个乱葬岗都掀了的气势,忽然卡住了。
“杀……嗯……”
她皱起眉:“那个……那个……”
女人站在坑里想了半天,脸上的凶气一点点变成了茫然,最后,她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:“是啊,老娘……要杀谁来着?”
陈礼:“……”
旁边的小绒走了过来,虽然仍挂着笑,但神情也有些无奈:“看来姐姐你也忘了,我们是怎么死的了。”
女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:“你说啥?我们死了?”
陈礼伸手揉了揉眉心:“看来……你确实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。”
女人没理他,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又伸手摸了摸胸口、肩膀,动作越来越慢,脸上的杀意也终于一点点收了回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忽然恍然:“所以……我不是重伤?你也不是来救我的?”
“严格来说……”
陈礼找到了一个相对合适的措词:“我确实把你救治了一遍,但我救不活你了,只能把你作为尸体唤醒过来。”
女人猛地抬头,盯住陈礼,刚刚收下去的杀意又冒出来了一些:“你是长夜教的赶尸人?!你操纵老娘的尸体,是何居心?!”
陈礼:“……”
他转头看向小绒,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:“小绒姑娘,她不会是死过一次以后……这里变傻了吧?”
小绒笑得更厉害了:“没有呀,我这位姐姐以前就是这样的呢。”
女人顿时瞪她:“你说谁傻?!”
“没说姐姐傻呀。”
小绒走到她面前,打量着她,目光微微闪动:“只是姐姐现在脑子有点乱……这样吧,我借你一点。”
女人一愣:“借什么?”
小绒笑道:“脑子呀。”
还没等女人反应,小绒已经抬起团扇,冲她轻轻挥了一下。
女人身体猛地一震,眼神瞬间恍惚失神,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了。
反倒是小绒自己,眼神明显呆了一点,笑还是在笑,可怎么看……都少了平时那股机灵劲。
过了几息,女人眼里的恍惚慢慢散去,她重新抬起头,脸上的神情果然冷静了很多。
“行。”
她皱起眉:“现在谁给我解释一下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陈礼立刻看向小绒:“小绒姑娘,你来。”
小绒眨了眨眼,一脸认真地说道:“陈掌柜,我现在变傻了一半,不太会解释,你来说嘛。”
陈礼抬手,一巴掌捂住了脸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,事情总算解释得差不多。
中间陈礼重复了好几遍,女人也问了不少问题,好在借了小绒半个脑子以后,她虽然脾气还是直,至少能把事情一件件理明白。
最先弄清楚的,是她自己。
她名叫柳书雁,云州人,家里原先就是做小生意的,后来自己也有了产业,规模不算小,至于具体做什么……她一时还记得不是特别完整,只知道自己在云州那边有不少铺子和人。
最重要的是,她平时也替九百楼做事,身份跟沈玉堂差不多。
但在她印象中,她在云州应是很有地位的人,听她模糊的描述,若是论起在地方上的势力,怕是要比沈玉堂强上太多。
这次来临江,就是小绒找上她,说镜主认为她在这件事里有用,于是两人一起来了临江。
然后……一起死了。
最麻烦的是,两个人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怎么死的。
不过,柳书雁比小绒稍微好一点,她还记得一些模糊东西。
“青州。”
她皱着眉:“杀我的人……应该是青州来的。”
又是青州。
陈礼问:“是问路台的人?”
柳书雁想了半天,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:“不知道,我只记得是青州,具体谁……想不起来了。”
她说到这里,脸色又有些难看,那股原本已经收下去不少的杀意,隐约又冒了出来。
但很快,借来的那半个脑子似乎起了作用,柳书雁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压住了杀气,继续听陈礼往下说。
黑燕堂、沈玉堂假死、曹万山……自然,还有屏儿、少主、问路台那些事,陈礼都一点点说完。
听罢之后,柳书雁重新看向陈礼,神色已经认真不少,随后双手抱拳:“少主。”
陈礼已经有点习惯了,很平静地点点头:“先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柳书雁应了一声,然后……重新坐到了旁边,开始发愁。
她眉头皱得很紧,明显还在拼命回忆自己到底要杀谁。
这时候,小绒忽然晃了晃团扇。
下一刻,柳书雁身体轻轻一震。
小绒眼里的那股呆意很快消失,整个人重新恢复成平日那副笑眯眯的样子。
她把借出去的半个脑子收回来了。
柳书雁却明显愣了一下,她好像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只是表情变得更加困惑,也思考得更加用力了。
陈礼看着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,小绒悄悄凑到他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:“陈掌柜,有件事忘了告诉你。”
陈礼很好奇:“什么?”
小绒嘴角弯起,偷偷看了柳书雁一眼:“她呀……本来就是镜主选的徒弟,也就是原定的镜堂少主。”
陈礼眼睛一下睁大:“她?”
小绒赶紧竖起一根手指,示意他小声。
陈礼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重新看向柳书雁。
柳书雁还坐在那里,满脸苦恼,把一头秀发抓得乱糟糟。
陈礼有点明白了。
难怪她会出现在这里,原来之前那面镜子本来就该落到她手里,结果现在死了不说,还成了自己的尸体。
这么一算……自己好像确实占了人家的便宜。
陈礼心情有点微妙,算了,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。
他想了想,轻咳一声:“柳姑娘,既然之后咱们要一起去青州办事,有件事我得先知道。”
柳书雁立刻站起来,又抱拳:“少主请问!”
“你的门径是什么?”
“哦。”
柳书雁答得很痛快:“我是个吹糖人的。”
陈礼愣了一下:“吹糖人?”
柳书雁点点头,神色有些骄傲。
陈礼上下打量她。
这女人长得祸国殃民,醒来第一句话要杀人,刚才一睁眼,杀意连小绒都往后退了两步,结果……是个吹糖人的?陈礼还真有点没想到。
柳书雁解释道:“我爹以前就是干这个的,我小时候跟着他学,十二岁就叩门了,走出来的门径也是这个。”
陈礼点点头。
世间百业皆可成径,吹糖人当然也不奇怪,只是……这门径放在柳书雁身上,怎么看都有点怪。
柳书雁似乎看出了他的怀疑,眉头顿时一竖:“少主不信?”
“没有。”
陈礼笑道:“我就是有点好奇,这门径……要怎么打架?”
柳书雁没解释,她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,托在掌心,凑近两寸,呼!吹了一口气。
刹那间,原本拳头大的石头猛地膨胀成了人头大小!
还没等陈礼反应过来,便见那石头撑不住膨胀,轰地一声直接炸开,无数碎石裹着尖锐破空声向四面暴射!
只听一连串咔嚓轰隆声,周围十几棵树已经同时炸响!
最近的一些树干直接从中间崩断,稍远一些的被打出了无数孔洞,还有几棵小一些的树,更是被密密麻麻的碎石削得半边都没了!
一时间,大片树冠轰然砸地,枝叶乱飞、扬起狂风。
陈礼站在那里,长发飞舞,半天没说话。
他看看那一地断木,再看看柳书雁空荡荡的掌心,最后忍不住问:“……你管这个叫吹糖人?”
柳书雁一脸理所当然:“对啊。”
旁边的小绒笑了起来:“姐姐小时候吹糖人的手艺其实不太好。”
柳书雁猛地转头:“你说谁手艺不好?!”
小绒笑眯眯的,也不理她,兀自说道:“我当初从云州接上姐姐的时候,听她街坊说了,别人吹糖嘛,讲究一口气稳稳吹,慢慢吹大,再捏成想要的样子,姐姐不一样,她从小就是……总把糖人吹破。”
柳书雁瞪她:“那是老娘力气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