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绒还是不理她,解释道:“就因为这样,后来姐姐叩门以后,就变成……吹什么都能吹破。”
陈礼重新看向柳书雁。
这就有点吓人了,石头都能吹得像气球一样鼓起来,然后炸成这样,那别的东西呢?
木头?铁?骨头?
陈礼想到这里,忽然觉得浑身有点不自在。
以后跟这个女人说话,最好别离她嘴太近。
不过柳书雁自己却没有半点刚刚展示完强大能力的得意。
她站在原地,皱着眉,死死盯着自己的手。
陈礼察觉到不对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柳书雁没回答。
她重新低头,又捡起一块石头,这次只有半个拳头大小。
她拿起来,明显比刚才认真很多,再次放到嘴边,用力一吹!
石头骤然鼓起!
砰地一声,它再次炸开,将地面炸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坑,掀起一大片尘土。
柳书雁的脸色一下沉了:“不对!”
陈礼很疑惑:“哪里不对?”
柳书雁根本没理他,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眉头拧得极紧:“老娘明明已经成家好多年了……”
陈礼神色一动。
成家?
但紧接着,便见柳书雁神色非常难看地说:“可现在……怎么只剩入室了?”
第一百四十七章 安顿
第二日一早,永安白事铺里,传来啪的一声脆响。
陈礼抬起头。
角落里,柳书雁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手里裂成两半的糖人。
她沉默片刻,又取了一小块糖,捏软,吹气。
啪地一声,又破了。
柳书雁眉头明显跳了一下,又吹了一个,结果刚吹起来又破了。
这一次,她脸彻底黑了。
陈礼坐在柜台后面看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没说话。
昨夜从乱葬岗回来以后,柳书雁便一直在琢磨自己境界跌落的事情。
她很确定自己以前已经入了成家,小绒也肯定了这件事,可如今不管她怎么感应,都只剩入室最顶上的水准。
这事小绒也没法给出肯定的说法,只是悄悄说过,正是因为柳书雁二十出头便入成家境这等可怕的天赋,她才会被挑选成为下任镜堂之主。
陈礼对她的天赋不感兴趣,他只是在想,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使唤不了境界这么高的尸体?
毕竟像之前唤醒的尸体,都没有出现过境界跌落。
可想想,又不太对。
陈礼抬头往后院看了一眼小绒。
小绒如今展露出来的本事怎么都不像只有入室或者成家,所以柳书雁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,一时半会儿谁也说不清楚。
只能以后慢慢查了。
他看着小绒,心思又被她正在做的事吸引了。
小绒正蹲在陈英雄面前,地上摆着几只小碟,里面放着些陈礼认不出来的东西,有黑乎乎的果子,有一截像骨头又不像骨头的白条,还有几片亮晶晶的东西。
小绒拿起来一个:“张嘴呀。”
陈英雄立刻裂开一条口子,一口吞下,咕叽一声,黑乎乎的身子鼓了一下,头顶噗地冒出两根草。
小绒很满意,摸摸它:“真乖。”
摸完,她又拿一个新的东西,陈英雄继续吃,越吃越开心,没多久脑袋上的草已经长了七八根。
陈礼在前堂看了半天,心情有些复杂。
昨天小绒说得很认真,回来以后,要借着镜主身份,给陈英雄体内那面九百镜添一道“借楼”的命令。
陈礼原本以为这种事怎么也该有点动静,比如镜子发光?九百楼那边有回应?
再不济,陈英雄总该变个样。
结果……就是喂东西,吃完还长草,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给一面能借九百楼之力的镜子加权限,倒像是小绒在养什么特别能吃的牲口。
不过陈礼也懒得管,小绒既然说行,那应该就行。
他现在,还有更重要太多的事情需要做。
“小顺!”
“来了!”
后堂传来脚步声,何小顺很快跑了出来。
陈礼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只青瓷瓶,放到桌上。
何小顺一看到瓶子,神情便认真了不少。
昨天陈礼已经跟他说过,今天,轮到他叩门!
何小顺深吸一口气,拿起青瓷瓶看了看:“师父……这就是五百两的药?你真舍得给我?”
陈礼呵呵一笑:“不舍得,你现在还给我。”
何小顺连忙把瓶子往怀里抱了抱。
陈礼看着好笑,但还是再次认真叮嘱:“记住,一口气喝完,一滴都不许剩,药力起来以后也别想着什么门径不门径,你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别忍着。”
何小顺用力点了点头,闭着眼用力准备了几息,终于下定决心,拔掉木塞,仰头猛喝!
咕咚咕咚咕咚咕咚!
他一口气全喝了,喝完以后瞪圆了眼,打了个嗝,还把瓶口朝下晃了晃,确定一滴没有。
陈礼满意地点点头:“等着吧。”
何小顺非常紧张,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等了起来,整个人绷得非常紧。
陈礼也在一旁等着,柳书雁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吹糖人往这边看,后院的小绒也抱着陈英雄走到了门边,就连林狗儿、魏三平,也凑了过来。
被这么多死人盯着,何小顺更紧张了:“师父,我没感觉……”
陈礼安抚道:“再等等,不急,三个时辰内起效都是正常的。”
又过了一会儿,何小顺开始抓耳挠腮,似乎非常焦躁,他左右看了看,两只搭在腿上的手不停握拳又放开。
陈礼察觉到了什么:“怎么了?想做什么?”
何小顺没回答,他的目光,被柜台旁边的簸箕吸引了。
看了不到两息,他猛地起身,把簸箕拿起来换到了墙角。
陈礼:“……”
何小顺没有停下,又走到前堂另一侧,把一捆香烛往旁边挪了挪,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,还是不满意,重新开始调整位置。
柳书雁皱眉:“他干嘛呢?”
陈礼也不知道。
何小顺却已经越来越忙。
桌上的剪刀被他拿起来,放进抽屉;账本往左挪,算盘往右移;墙边两口棺材重新推正,装白布的木箱被拖到后堂门边……
他额头已经开始出汗,动作却越来越快!
前堂的一些东西摆完,他又马上钻进后院,没多久里面便传来拖箱子、挪凳子、搬水缸的声音,哐哐当当、根本停不下来。
陈礼坐在柜台后面,看着已经忙疯了的徒弟,脸色越来越发愁:“小绒姑娘,这个门径……合着就是收拾屋子?”
小绒笑得肩膀轻轻晃:“陈掌柜别急呀,等他收拾完再问问他嘛。”
陈礼只好继续等。
这一等,便是小半个时辰。
何小顺像中了邪,整个永安白事铺被他从前堂到后院彻彻底底收拾了一遍。
原本只是稍微有些乱的东西,全被重新归置。
棺材换了位置,寿衣重新叠过一遍,香烛、纸钱、白布各自分开,几把常用的工具也被挪到了更顺手的地方,甚至厨房里装盐的罐子,都被他搬到了另一层架子。
等最后一只木箱被放好,何小顺终于停下了。
他站在后院门口,整个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,衣服后背都湿了一大片,胸口呼哧呼哧起伏,可脸上的表情……
陈礼一看就知道,他舒服得很。
果然,何小顺抹了把汗,长长吐出一口气,左右看看,嘴角大大咧开:“舒服!”
陈礼走过去,问道:“终于舒服了?”
何小顺用力点头:“特别舒服!”
“那说说吧。”
陈礼问道:“刚才到底怎么回事?”
何小顺挠了挠头:“我也不知道,药喝下去以后……就是觉得好多东西看着不舒服。”
陈礼问:“觉得乱?”
“也不是。”
何小顺想了半天,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说法:“就是觉得放得不对,这个不该在这里,那个也不该放那里,越看越难受,总觉得……应该给它们找个合适的地方,安顿好了。”
“安顿?”
陈礼念了一遍这个词,随后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,最后,落在柜台前那把椅子上。
看到这把椅子,他皱起了眉:“等等。”
何小顺看过去:“怎么了?”
陈礼指着那把椅子:“这个为什么放这里?”
何小顺莫名其妙:“就该放这儿啊。”
“我觉得不应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