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收个尸,怎么成魔尊了? 第26节

  周围的脚夫也慢慢围了上来。

  有人看了一眼罗大成,又忍不住低声感叹:

  “真像睡着了一样。”

  “刚才那副模样,我都不敢多看。”

  “陈掌柜这手艺,临江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
  “老罗走得也算体面了。”

  货栈老板站在人群外面,张了张嘴,最后到底没敢再提银子的事。

  罗大成的儿子慢慢挣开母亲的手,走到父亲身边。

  他看了许久,终于小声说道:“娘,爹是不是不会疼了?”

  女人抱住孩子,再次哭了起来。

  陈礼听着周围的哭声和道谢,只觉得胸口那股畅快之意仍在不断扩散,汗水湿透衣裳,身体却轻快无比。

  就在这时,一道陌生的声音,忽然在他耳边响起。

  “陈掌柜,谢谢你。”

  陈礼怔了一下。

  他抬头看向周围。

  脚夫们还在低声交谈,罗大成的妻子正在安慰孩子,老母亲趴在尸体旁哭泣,货栈老板拉着何小顺在问价,何小顺支支吾吾不敢说定,没有人看着他。

  “陈掌柜。”

  声音再次响起。

  这一次,陈礼听得十分清楚,声音来自他的面前。

  他缓缓低下头。

  草席上的罗大成,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
  那双本该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,此刻正平静地望着他,里面没有痛苦,也没有怨恨,只有浓浓的感激。

  罗大成看着陈礼,一字一句地说道:

  “今后若有需要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
第十八章 死人情

  “今后若有需要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
  罗大成睁着眼睛,平静地望着陈礼。

  陈礼僵在原地。

  周围仍旧有人在哭,罗大成的老母亲伏在草席边,紧紧抱着儿子的手臂,罗妻搂着孩子,眼泪不断落在衣襟上。

  几名脚夫站在旁边,低声感叹陈礼的手艺。

  货栈老板见何小顺不说价,便躲在人群后面,似乎正在盘算这场白事究竟要花多少银子。

  没有人尖叫,没有人后退,甚至没有人看向罗大成的脸。

  仿佛……只有陈礼听见了那句话。

  他再次低下头。

  草席上的罗大成已经重新闭上眼睛,嘴唇紧紧合拢,脸上依旧保持着陈礼刚刚整理好的平静神态。

  完全看不出半点,刚刚说过话的样子。

  陈礼盯着尸体看了许久。

  没有动。

  刚才那一幕,仿佛只是他的错觉。

  难道叩门失败了?

  老木匠的笔记中写过,服用叩门药以后,若未能及时找到真正想做的事情,可能疯魔痴傻,也可能出现幻觉。

  可他明明已经顺着冲动完成了收殓,胸口那股畅快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。

  应该是成功了才对啊?

  难道成功以后,也会疯?

  陈礼缓缓抬起头,发现何小顺正在看他:“师父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你怎么了?”

  “没事。”

  陈礼说道:“方才有人说话,你听见了吗?”

  何小顺看了一圈。

  “这么多人,谁没说话?”

  “有人说谢谢我。”

  “罗婶刚才不是谢过了吗?”

  “不是她。”

  陈礼又看了一眼尸体,有些无奈:“……算了。”

  现在人多眼杂,不适合继续尝试,无论刚才是真还是假,都得找个安静地方弄清楚。

  罗妻擦了擦眼泪,走到陈礼面前:“陈掌柜,接下来是不是便能装棺了?”

  “还不行。”

  陈礼说道:“罗大成死前伤得不轻,骨头断了不少,方才只是将外面收拾好,里面还得再固定一遍,若现在直接装棺,搬动时面容可能重新走样。”

  罗妻神色一紧:“那该怎么办?”

  “借一间安静屋子。”

  陈礼语气从容:“我再替他整理一下,做一道定容安魂的法事。”

  货栈老板从后面走了出来:“还要做法事?”

  “不是大法事。”

  陈礼说道:“用不了多久。”

  货栈老板听了便是咬牙:“可别又要加钱。”

  “该算多少,最后一并算。”

  陈礼说道:“放心,不会多收你的。”

  货栈老板还想说什么,却发现周围脚夫都在看自己,只能把话咽了回去。

  “后面有空库房,抬过去吧。”

  几个脚夫主动上前,准备抬起草席。

  陈礼立即道:“慢一些,肩膀和手臂才固定好,不要晃。”

 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罗大成抬进货栈后方的库房。

  罗母原本也想跟进去,被陈礼拦在门外:“老人家,里面有些事情不方便家属看,您放心,我不会伤到他。”

  罗母抹着眼泪,连连点头。

  “陈掌柜,您是有本事的人,我家大成便交给您了。”

  陈礼让何小顺将收尸工具搬进屋内,随后关上木门。

  门外仍有人守着,好在库房足够宽敞,墙壁也厚,只要里面不闹出太大动静,外面便听不清楚。

  何小顺放下箱子,小声问道:“师父,咱们什么时候学会做法事了?”

  陈礼看了他一眼。

  何小顺立即改口:“我就是怕一会儿帮不上忙。”

  “我们从今日开始便会了。”

  陈礼走到尸体旁:“把门守好,别让人突然进来。”

  “哦。”

  何小顺退到门边,却见陈礼迟迟不动手,只是盯着罗大成的脸,忍不住问:“师父,你不是要定容安魂吗?”

  “正在定。”

  “怎么定?”

  “闭嘴便是帮忙。”

  何小顺老实安静下来。

  陈礼蹲在草席旁,试探着开口:“罗大成?”

  尸体没有任何反应,何小顺也一脸疑惑。

  陈礼等了一会儿,又低声叫道:“罗大成,你若能听见,便回我一句。”

  草席上的死人依旧闭着眼睛。

  何小顺忍不住问:“师父,你是在叫魂?”

  陈礼没有理他。

  就在这时,罗大成睁开了眼睛,依旧是那双平静而感激的眼睛。

  “陈掌柜,我听得见。”

  声音清晰地传入陈礼耳中。

  陈礼的呼吸微微一滞,他转头看向何小顺:“你看见了吗?”

  “看见什么?”

  “他睁眼了。”

  何小顺脸色一白,连忙看向尸体,罗大成在他眼中显然仍是一具安安静静躺着的死人。

  他颤抖了起来:“师、师父,你别吓我!他眼睛明明闭着。”

  陈礼又问:“方才他说话,你也没听见?”

  “没、没有。”

  何小顺咽了口唾沫:“师父,你、你是不是药喝坏了?”

  陈礼重新看向罗大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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