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收个尸,怎么成魔尊了? 第5节

  陈礼微笑道:“不送东西,找你们老爷。”

  家丁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
  “可有拜帖?”

  “有帖子。”

  陈礼从袖中取出那封红色讣帖。

  家丁见到红帖,起初还以为是哪家送来的贺帖,伸手便接了过去,可等他抽出里面的白纸,看清上面的内容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
  “沈玉堂,五月初九,午时三刻,亡……”

  他猛地抬头:“你什么意思?!”

  旁边另一名家丁也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立刻变了。

  “好大的胆子!我家老爷明日五十大寿,你竟敢拿着讣帖找上门来!”

  两人挽起袖子便要赶人。

  何小顺下意识向陈礼身后缩了缩,陈礼却没有后退,只认真解释道:

  “有人替你们老爷订了一场白事,我是来问问本人,这桩生意接不接。”

  “放屁!”

  家丁怒道:“哪有问活人接不接白事的?”

  “所以才要当面问。”

  陈礼指了指那张讣帖:“活人的买卖,背着活人接了,不合规矩,咱是体面人,做不出这种事。”

  家丁听得额角直跳:“我看你就是来找晦气的!”

  他说着便伸手来推,陈礼向旁边一让,让他推了个空。

  “动手之前,最好先把帖子送进去。”

  他微笑道:“上面写了你家老爷的生辰、住址,还有下葬的地方,万一真是你们沈家的亲朋故旧送来的,你把人家的心意撕了,回头不好交代。”

  家丁闻言,又低头看了一眼。

  除了姓名和死亡时辰,帖子上确实写着沈玉堂的生辰八字,这种事,寻常外人不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。

  两名家丁对视一眼。

  先前说话的那人冷哼一声:“在这里等着!”

  他拿着讣帖快步进了宅子。

  另一人则守在门口,虎视眈眈地盯着师徒二人,仿佛生怕他们忽然拔腿逃跑。

  何小顺小声道:

  “师父,他们不会把咱们抓起来吧?”

  “不会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咱们什么也没干。”

  陈礼神色从容:“再说了,真要抓人,也该先请咱们进去喝杯茶,大门口拉拉扯扯,让街坊看见,沈家的脸面也不好看。”

  两人在门外等了没多久,那名家丁便重新跑了出来。

  他的态度比先前客气了一点,却依然没有好脸色:“老爷让你们进去。”

  陈礼点点头:“这才像正经人家的待客之道。”

  家丁嘴角抽了一下,转身带路。

  师徒二人进了沈宅。

  前院相当气派,青石铺地,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花木,正厅外已经搭好了寿棚,十几名下人踩着凳子悬挂红绸,院中摆满了明日寿宴要用的桌椅,一箱箱好酒堆在廊下,厨房里不断传来鸡鸭的叫声。

  何小顺的眼睛四处乱转。

  陈礼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。

  “别看了,以后咱们也会有。”

  何小顺揉着脑袋:“咱们也办五十大寿?”

  “咱们也住大宅子。”

  陈礼看了一眼院中的布置,又补充道:“不过不挂这么多红布,太艳,没品位。”

  带路的家丁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  陈礼微笑道:“随口一说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  家丁加快了脚步。

  穿过前院,几人来到正厅,厅中坐着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。

 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锦袍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。虽然年近五十,面色却十分红润,腰背挺直,手边还摆着几本厚厚的账册。

  怎么看,都不像只剩下一天好活的人。

  陈礼进门时,他正翻看账册。

  “老爷,人带到了。”

  家丁行了一礼,将讣帖放到桌上。

  沈玉堂没有立刻看陈礼,而是先拿起那张白纸,仔仔细细看了一遍。

  厅里安静下来。

  何小顺站在陈礼身后,大气也不敢出。

  过了片刻,沈玉堂才抬起头:“你就是永安白事铺的陈礼?”

  “正是。”

  “这帖子从哪里来的?”

  “受人所托。”

  “谁托的?”

  陈礼微微一笑:“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,客人的身份,不能随便告诉旁人。”

  沈玉堂冷冷地看着他:“你都要替我收尸了,我还算旁人?”

  “现在还算。”

  陈礼说道:“沈老爷毕竟活得好好的,这桩生意也没有真正做成。”

  沈玉堂将帖子扔到桌上,冷笑道:

  “荒唐!我沈玉堂纵横商场二十余年,什么手段没见过?不过是一张故弄玄虚的破纸,就想让我乱了阵脚?”

  陈礼点点头:“沈老爷说得有道理。”

  沈玉堂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痛快地赞同,微微一怔。

  陈礼继续道:

  “我刚才也看过了,沈老爷面色红润,声音洪亮,身体比许多三十岁的人还好,这张帖子,多半是有人故意恶心您。”

  “既然人见到了,话也问清楚了,这桩生意我就不接了。”

  他说着,拱了拱手:“打扰沈老爷准备寿宴,实在不好意思,告辞。”

  何小顺愣了,来之前,师父明明还说不能让人觉得他们不敢做,怎么刚见到沈玉堂,就准备走了?

  不过他没敢多问,赶紧跟着陈礼转身。

  “等等。”

  沈玉堂忽然开口。

  陈礼停下脚步:“沈老爷还有什么吩咐?”

  沈玉堂看着桌上的讣帖,沉默了一会儿:“来都来了,再看样东西。”

  他侧头对身旁的老管家说道:

  “带他们去后院。”

  管家神色微变,却没有多说。

  “陈掌柜是么?请。”

  陈礼与何小顺跟着管家出了正厅。

  三人沿着回廊向后走。

  越往里,准备寿宴的动静越小,等穿过一座月门,四周已经安静下来,只能听见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。

  后院一角有座小小的偏院,院门紧闭,门外还守着两名沈家护院。

  管家取出钥匙,打开院门。

  “进去吧。”

  何小顺跟在陈礼身后,刚跨过门槛,脚步便猛地停住。

  院子中央,摆着一口棺材。

  棺材通体漆黑,长约七尺,木料厚重,四角还镶着崭新的铜饰,旁边整整齐齐放着一套寿衣、七枚棺钉和一块尚未刻字的白色灵牌。

  棺盖上贴着一张白纸,上面写着五个墨迹未干的大字。

  沈玉堂之柩!

  何小顺紧张了起来:“师父……”

  陈礼没有说话。

  他绕着棺材走了一圈,伸手摸了摸棺木,又看了看旁边的寿衣。

  料子上好,尺寸也与沈玉堂的身材相差无几。

  “谁送来的?”陈礼问。

  管家摇头:“今日天还未亮,下人开后门时,它就摆在门外。”

  “没有人看见是谁送的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这么大一口棺材,送到沈家后门,没人看见?”

  管家脸色有些难看,哼了一声:“后门当夜值守的两名下人,全都睡得很沉,直到早上醒来,才发现棺材已经在外面了。”

  陈礼低头看向棺材。

  这不是简单的威胁。

  对方不仅知道沈玉堂的生辰,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口棺材送到沈宅后门,这桩生意,显然不是三个闭目钱那么简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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