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收个尸,怎么成魔尊了? 第70节

  “这张货单,劳烦交给严管事。”

  伙计看了一眼纸,没有打开,淡淡地问:“哪位严管事?”

  陈礼拿起船绳:“你若不认识,便当我没来过。”

  他说完便往外走。

  伙计等他走出门,才将那张纸迅速收进袖中。

  纸上的字不多,只有几行小字:

  “巡夜司将回查沈氏旧案。”

  “过江客近日露面,似有伤,不久应有动作。”

  “梁宅一线未消,请自稳妥。”

  没有署名,也不需要署名。

  陈礼收了梁府的银子,答应将巡夜司的目光往过江客身上引一引。

  如今线索已经递了,梁家也得了消息,至于他们接下来准备做什么,是梁家的事。

  收钱办事,银货两讫。

  这才体面。

  陈礼拿着巡夜司的文书去了义庄,值守差役验过印,又对照卷宗,将哑巴的尸体抬上板车。

  陈礼跟着一路回城,到了永安白事铺附近,他让差役将车停到后门,尸体暂时抬进后院。

  验过白布封条,签了交接文书,差役才离开。

  陈礼收好文书,绕到前门。

  天色已经暗了。

  铺子门口却摆了一张竹椅。

  小绒坐在椅上。

  她已经换了一身素净衣裙,脸上也用过换颜膏,苍白的尸色被遮去大半,唇上多了一点淡淡的红,远远看着,与活人几乎没有分别。

  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,正慢慢摇着,坐姿端正,神情温婉。

  身后的永安白事铺灯火明亮,她往门口一坐,竟真有几分老板娘替自家铺子看门的模样。

  何小顺缩在柜台里面,背脊挺得笔直,两只手死死按着账本,眼睛却一直偷偷往门口看。

  陈礼刚走近,小绒便放下团扇,起身微微一笑。

  “掌柜的,回家啦?”

  何小顺却像是终于看见了救星,他从柜台后探出头,哭丧着脸喊道:

  “师父!你快把她弄走吧!”

  “好可怕啊!”

第四十六章 好可怕

  “她怎么你了?”

  陈礼站在铺门口,看着柜台后的何小顺。

  何小顺双手按着账本,低着头,声音颤抖:“她、她、她……”

  陈礼问:“她打你?”

  “那没有。”

  “她吓唬你了?”

  何小顺表情很纠结:“也……不能算是……吓唬我……”

  小绒站在竹椅旁,手里拿着团扇,安安静静地看着师徒二人。

  陈礼看向她:“那他为什么怕成这样?”

  小绒微微一笑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  何小顺听不见她说话,他只看见小绒朝陈礼笑了一下。

  不过,他立刻从柜台下抽出一叠纸,重重拍在桌面上:

  “师父,你自己看!”

  陈礼拿起最上面一张。

  纸上的字细秀工整。

  “劳烦小顺替我取一面镜子,多谢。”

  第二张:“镜子有些旧了,可有干净的布擦一擦?”

  第三张:“多谢,劳烦再取一把梳子。”

  第四张:“可否烧些热水?”

  第五张:“水有些凉了,劳烦再添些炭。”

  陈礼翻了几张,有些不解:“这有什么可怕的?”

  “你接着看。”

  何小顺语气悲愤。

  后面的纸条越来越多。

  “铺中可有适合女子用的衣物?”

  “这件衣裳袖口稍长,小顺可会改?”

  “陈掌柜平日几时回铺?”

  “陈掌柜喜欢喝什么茶?”

  “铺中账目平日由谁照看?”

  “陈掌柜可有婚配?”

  陈礼看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

  小绒站在旁边,神情温婉,仿佛那些纸条都与她无关。

  陈礼抬头问道:“你问这些做什么?”

  “初来乍到,总该知道一些。”

  “知道我有没有婚配,也是应该的?”

  小绒轻轻摇着团扇:“若铺中已有女主人,我总该提前避嫌。”

  陈礼扶住了额头。

  何小顺看不见她说了什么,只看见师父也沉默了,脸上的委屈顿时少了一些。

  “师父,你再看后面。”

  陈礼继续翻:

  “此处账目似乎少了三钱,小顺要不要重新算一遍?”

  “算错不要紧,只是账本以后最好莫放在油灯旁。”

  “纸钱怕潮,后院那一捆最好挪到高处。”

  “棺木样册中的第三种木料,价格似乎记低了。”

  何小顺指着最后一张:“她来了不到一个时辰,把我前半个月的账都看了一遍,还真让她找出三处错。”

  陈礼道:“替你查账,不是好事?”

  “我宁愿师父骂我。”

  何小顺压低声音:“她不骂,她就看着。”

  陈礼没有听懂:“怎么看着?”

  何小顺从柜台后走出来,指向铺门一侧:“她第一次让我拿镜子,我正忙着算账,没理她,过了一会儿,我一抬头……”

  他站到门框后,只露出半张脸:“她就这样躲在门边看着我。”

  小绒轻声纠正:“我没有躲着,站门边,不挡客人。”

  陈礼道:“他说你躲了。”

  小绒笑笑:“那是他误会。”

  何小顺听不见,仍旧在说:

  “我把镜子拿给她,她就笑,我刚坐下,她又写了一张,让我拿梳子,我说梳子在后院,让她自己去找,她也不生气。”

  何小顺走到通往后院的小门边,学着小绒的模样,身体藏在墙后,眼睛从门缝里看出来。

  “她就换到这里看我。”

  “我去后院烧水,烧着烧着,总觉得窗外有人。”

  他说着又跑到院窗旁,只把眼睛露在窗台上面:“我一回头,她就在外面举着纸。”

  陈礼问:“写的什么?”

  何小顺咬牙:“水凉了,劳烦添炭。”

  小绒认真道:“确实凉了。”

  陈礼很无奈:“你都死了,要热水做什么?”

  “谁说死人不能喝热水?”

  小绒眨了眨眼:“陈掌柜你没又死过,你怎么知道?”

  何小顺仍旧听不见,又在说:“后来我躲进库房整理纸钱,我心想,她总不能跟进去吧?结果我一转身,从货架缝里看见一双眼睛。”

  何小顺双手比出一道窄缝:“就这么看着我,这次,她手里又有一张纸,问我师父喜欢喝什么茶……”

  陈礼看向小绒:“你为什么非要知道我喝什么茶?”

  小绒笑得更温柔了:“以后若要久住,总得偶尔给陈掌柜添茶。”

  她回答得十分自然。

  何小顺见两人又开始对视,忍不住道:“师父,我每帮她做完一件事,她马上就有下一件!”

  “我给她拿了镜子,她要布;给了布,她要梳子;有了梳子,她要热水;热水烧好,她又嫌衣袖长!”

  小绒眉间浮出一点无辜:“确实长了。”

  何小顺听不见,他抓起一张纸,对着陈礼诉苦:

  “我后来不想回答她你有没有婚配,她也不催,她就站在街对面看着我,整整一炷香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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