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收个尸,怎么成魔尊了? 第71节

  陈礼问小绒:“你站街对面做什么?”

  “铺子里太近了嘛。”

  小绒道:“他似乎不喜欢我站在旁边,我便离远了一些。”

  何小顺继续道:“我最后实在受不了,只能写师父没有婚配,她这才回来,然后马上又问我,你为啥还没给铺里找个女主人?”

  陈礼把手里的纸条慢慢放下,表情很是古怪:

  “你怎么答的?”

  “我没答。”

  “然后呢?”

  何小顺往后院窗户看了一眼:“她后来一直站在窗外。”

  小绒轻声道:“他还没有回答。”

  陈礼揉了揉眉心:“以后有事,一次写完。”

  小绒想了想,回答道:“有些事情,要做完上一件才会想起下一件。”

  “那也不要躲在门后看他。”

  “站在明处会挡客人。”

  “窗外也不行。”

  “我可以坐在门口。”

  陈礼看了一眼那张竹椅。

  她方才坐在那里摇扇子的模样,已经让永安铺像是忽然多了个老板娘,这恐怕比躲在门后更麻烦。

  陈礼换了个办法:“一天最多让他帮你三件事。”

  小绒问:“递镜子是一件,擦镜子是第二件,还是都算一件?”

  陈礼沉默了一下。

  何小顺不知道她说了什么。

  但看见师父半天没有回答,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不少,至少这女人不是只会欺负徒弟。

  陈礼最后道:

  “从明日起,我出门前给你三张纸,每写一件事,用掉一张,用完便不能再找小顺。”

  小绒微微颔首:“可以。”

  何小顺警惕地看着她:

  “她答应了?”

  “答应了。”

  “真的?”

  小绒走到柜台边,拿起笔,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,推到何小顺面前。

  “今日剩下的事,可以不算在明日三件之内吗?”

  何小顺看完,脸色顿时一白:“师父!”

  陈礼把纸揉成一团,叹道:“从现在开始算。”

  小绒遗憾地看了眼那团纸,却没有反对。

  何小顺终于松了口气。

  铺门很快关上。

  门板落栓,窗户也被何小顺一扇扇合好。

  陈礼让他去后院热些饭,自己则走到停尸间门口。

  巡夜司送来的尸体安静躺在木板上。

  陈礼先检查了一遍,没有破损,这才揭开巡夜司的封条,将白布掀起。

  躺在下面的,正是哑巴。

  换颜膏早已备好,陈礼简单处理了尸体的脸色,又替他换上永安铺平日抬尸所穿的粗布衣裳,没过多久,白布下的人便不再像一具停在义庄多日的尸体。

  更像是个沉默寡言、面色不太好的短工。

  陈礼心念一动,哑巴睁开眼睛,从木板上慢慢坐起。

  小绒坐在一旁,手里仍拿着团扇。

  她看了哑巴一会儿,轻轻点头:“这位便是陈掌柜特意从义庄带回来的?”

  哑巴看向小绒,死人情形成的联系中,传来一丝明显的警惕。

 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,却能感觉到,她不是一个寻常死人。

  小绒并不介意他的戒备,只是温和地笑了笑:“你好。”

  哑巴没有回应。

  陈礼搬来一张椅子,在他对面坐下。

  “那个总打哈欠的人,你认识吗?”

  哑巴的眼神没有变化,死人情形成的联系,却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
  水,夜船,还有压在胸口的困倦。

  认识。

  “他与你们一同过江?”

  这一次传来的意思更加明确。

  是。

  “他叫什么?”

  联系中只有一片模糊。

  没有名字。

  或许哑巴生前不知道,也可能与秦九山一样,一旦触及某些不能说的东西,残灵便会本能避开。

  陈礼没有强迫,问了另一个问题:“他是带头的?”

  哑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。

  服从,忌惮。

  还有一种隔着很远的感觉。

  陈礼皱眉:“你听他的命令?”

  是。

  “所有人都听他的?”

  传来的情绪有些混乱。

  有人听,有人不完全听。

  黑衣人在过江客中地位不低,至少能指挥他们这支队伍。

  但他似乎也不是最上面的人。

  “临江还有多少你们的人?”

  没有回应。

  “你不知道?”

  哑巴传来一丝模糊的烦躁。

  船上的人,过江的人,分开。

  之后便再也没有完整画面。

  他只知道自己那一队的安排,至于其他人藏在哪里、有多少人,连活着时都未必清楚。

  陈礼继续问:“你们里面,有没有谁与他不和?”

  警惕,戒备,却没有明确的人。

  “有没有被舍弃的人?”

  仍旧没有。

  “有没有专门负责杀人的?”

  这一次,哑巴的手臂忽然绷紧。

  杀意,刀,黑暗。

  还有一种很熟悉的血腥味。

  但这些东西没有落到具体的人身上,陈礼问了几遍,得到的仍旧只是破碎感觉。

  残灵终究不是活人。

  哑巴愿意帮他,死人情也比之前更深,可愿意并不代表能够把已经破碎的记忆重新拼起来。

  尤其是过江客内部的事情。

  生前不能随便说,死后也只剩下本能的服从与戒备。

  陈礼靠在椅背上,慢慢整理眼下的局面。

  巡夜司盯着七尸案,黑蜡丸虽然让周捕头重新去查沈府,却只能证明七个人为什么来临江,不能证明他们是谁杀的,通济船行仍旧没有摆脱嫌疑。

  梁府收买他,是想让巡夜司把更多目光放到过江客身上,黑衣人却已经主动来敲打他,还说很快会有新的生意。

  陈礼如今站在三边中间。

  向左一步,梁府会觉得他不尽心。

  向右一步,过江客便可能来要他的命。

  站着不动,周捕头也迟早会问他,七尸案究竟查出了什么。

  一枚黑蜡丸,只能让事情多绕一圈,不能让案子真正停下。

  陈礼真正缺的,是一个人。

  一个确实杀过人,能让巡夜司顺着查下去的人。

  这人最好与过江客有关,却又不能重要到让黑衣人立刻翻脸,最好已经被过江客舍弃,或者本就与过江客不完全是一条心。

  陈礼看着哑巴,问道:“你们过江以后,有没有找过本地人做事?”

  哑巴传来一些杂乱的画面。

  仓库,巷口,递出的银子,看不清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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