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,她拿起手里的团扇,试着往袋子里塞,扇柄进去了一小截,扇面却卡在外面。
小绒有些遗憾。
“只能装小东西?”
“看来,得袋口塞得进去的东西,才能装。”
“活物呢?”
“不能。”
小绒看向何小顺。
何小顺虽然听不见她说什么,却清楚地看到她先看钱袋,再看自己,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。
小绒朝他温柔地笑了笑,将钱袋还给陈礼。
陈礼看着两人,忽然觉得铺子里多一个人,也未必全是坏事,至少何小顺现在比以前乖多了。
柜台上的银子很快收好,纳物袋也被陈礼挂在腰间,灰扑扑的,看着一点都不起眼。
何小顺记完账,仍旧十分高兴。
二十八两银子,再加上一只值钱的钱袋。
今日铺子还没有真正接到一桩白事,便已经赚了这么多。
正在这时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咚,咚咚。
不急,很有礼貌。
何小顺抬起头,脸上立刻露出笑容。
“今天生意不错啊,刚走一位,又来一位。”
他说着放下笔,绕出柜台。
陈礼也朝门口看去。
门板半掩着,外面的人没有直接推门,只是站在门外,又轻轻敲了一下。
何小顺快步走过去。
“来了。”
他伸手握住门栓。
就在手指即将用力的时候,他忽然张开嘴,打了个哈欠。
“哈啊……”
声音不大,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哈欠,但何小顺打完以后,整个人却僵在了门前。
柜台后的笑声消失了,陈礼脸上的喜色也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何小顺的手仍放在门栓上。
他过了两息,才一点点转过脸,看向陈礼,眼神里已经没有方才见到生意上门的高兴。
陈礼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回来。”
何小顺立刻松开门栓。
他退得很快,一路退回柜台旁边,连脚步声都压得很轻。
小绒看看何小顺,又看看陈礼,随后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掌柜来客人了。”
她说得温柔,还带着一点笑意:“我一个妇道人家,不好抛头露面。”
说完,她拿着团扇,转身便往后院走去。
昨天坐在铺子门口,装得像老板娘的人也是她;现在真正有客人来,她倒知道不好抛头露面了。
小绒刚走出两步,陈礼忽然低声叫了一句:“小绒姑娘。”
小绒停下脚步,回过头:“嗯?”
陈礼平静地看着她:“真到了我自己收不住的时候,劳烦搭把手。”
小绒眉眼微弯:“陈掌柜这是把我也算进去了?”
“没有。”
陈礼摇头:“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帮,也不敢算。”
小绒轻轻摇了摇团扇:“那还让我帮?”
“真到了那一步……”
陈礼笑了笑:“帮一点就够。”
小绒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好呀。”
随后,她弯了弯嘴角,消失在门后。
陈礼看向何小顺:“你也进去。”
何小顺没有马上动。
“师父……”
“进去。”
陈礼语气不重,何小顺却不敢再问。
他抱起账本,又把装银子的木匣塞进柜台下面,快步去了后院。
门外的人很有耐心,没有催,也没有继续敲门,仿佛知道铺子里的人一定会开。
陈礼站在原地,慢慢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衣襟里的惊蝉安安静静,没有震动。
门外的人暂时还不想杀他。
很好。
没有杀意,便还不到收网的时候。
人既然自己来了,总得先听听他今天究竟想做什么。
陈礼走向铺门,脚步经过柜台时,他伸手在桌沿轻轻按了一下,随后又像什么都没有做过,继续向前。
走到门边,他停了一瞬。
隔着门板,听不到外面的呼吸声,安静得像根本没有人。
陈礼伸手拉开门栓。
吱呀一声,铺门向内打开。
黑衣人站在门外,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黑衣,头上戴着斗笠。
但是,他脸色比上一次更苍白些,左手仍藏在袖中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像是很多天没有睡过一场好觉。
他抬起眼皮,看了陈礼一眼,嘴角慢慢扬起。
“陈掌柜。”
黑衣人呵呵笑道:“梁府的生意,赚钱么?”
第四十九章 可怜人
“陈掌柜。”
黑衣人呵呵笑道:“梁府的生意,赚钱么?”
他来得好快,比想象中还要快!
陈礼站在门内,也笑了笑:“还行,梁府家大业大,出手不算小气。”
黑衣人眼皮微微抬起,他似乎没有想到,陈礼连遮掩一下的意思都没有。
“看来陈掌柜很满意。”
“做生意收到了钱,自然满意。”
陈礼侧过身:“阁下站在门外问,不嫌累么?”
黑衣人打了个哈欠,慢慢跨过门槛。
陈礼衣襟里的惊蝉依旧安静。
对方没有杀意,至少现在没有。
黑衣人进门以后,目光随意扫过铺子,看了看挪过位置的棺架,又看了一眼垂在前堂的白幡,最后才走到柜台前,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陈掌柜这铺子,布置得不错。”
“赚了些钱。”
陈礼将门重新掩上:“总该收拾收拾门面。”
黑衣人点点头:“是该收拾,人往高处走,铺子也该越开越大,只是路走得太快,容易踩空。”
陈礼回到柜台后,笑笑:“阁下今日若是来教我走路的,那这生意恐怕谈得不会太愉快。”
黑衣人没有生气,他靠在椅背上,左手仍旧藏在袖中。
“是我多嘴了,只是陈掌柜最近走的路,我实在有些看不明白。”
“您前些日子才收了我们的钱,转头又进了梁府,如今梁府的人开始往沈家旧日的生意上查,巡夜司也忽然重新翻起了沈玉堂的案子。”
他说到这里,稍稍停了一下:“陈掌柜难道是想,两边的生意都做?”
“有什么不行?”
“自然不行。”
黑衣人笑道:“两边的钱都拿,那便有可能两边都恨上了你。”
陈礼拿起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没有给黑衣人倒。
“你们与梁府有什么恩怨,是你们的事,巡夜司查谁,也是巡夜司的事,我开的是白事铺,谁给钱,我便替谁做生意,旁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
黑衣人看着他:“把我的消息卖给梁府,也叫旁的事与你无关?”
陈礼喝了一口茶:“阁下若是愿意出价,我也可以卖你梁府的消息。”
屋里安静片刻,黑衣人忽然笑了。
“陈掌柜果然是个生意人。”
“过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