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礼右手猛地一扯,三根蜡线同时绕向黑衣人的右臂。
黑衣人挥刀便切,第一根断了,第二根缠上刀柄,第三根从他腋下穿过,猛地一收!
黑衣人身体被带得侧了一下。
也只有一下。
接着,他眼皮便再次垂了下去。
被蜡线勒住的肩膀忽然软了,手臂也跟着松垮下来,蜡线原本勒住的位置随之一滑。
黑衣人身体向下一矮,线从腋下擦过去。
下一瞬,他又醒了,右手一抬,刀锋已经到了陈礼眼前。
惊蝉急鸣,陈礼猛地偏头,刀尖擦着眼角划过,在脸侧留下一道细痕。
他后背还是出了一层冷汗。
境界差得太多,惊蝉能告诉他刀从哪来,却不能让他的身体变快。
好在,他也没准备靠这些线伤人。
刚才短短片刻,黑衣人已经又让自己的身体“睡”了两次。
陈礼余光扫过旁边。
中年男尸倒在地上,彻底没了动静。
哑巴靠在柜台旁边,右臂已经没了,肩头裂开一个骇人的缺口,只剩左手撑着地面。
小偷尸体还被几口薄棺压在下面,胸口塌陷,歪掉的那条腿卡在木板之间。
两个原本准备好的死人,一个彻底废了,一个少了一条胳膊。
这确实比陈礼昨夜想得坏。
但那具原本根本不在计划里的小偷,还在。
就在这时。
旁边倒塌的棺材动了一下,小偷尸体的右手,从木板底下慢慢伸了出来,五指抠住地面,一点点往外爬。
陈礼心中死人情微微一动。
一道异常兴奋的声音立刻撞进陈礼脑中。
“我知道他东西藏在哪了!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就能拿到!”
陈礼心里一动。
什么东西?
小偷没有回答。
它还被几口薄棺压着,只顾着一点点往外爬,那股兴奋却怎么都压不住。
陈礼没有追问。
黑衣人的刀,已经再次逼近。
他扯动一根蜡线,墙边一块白布猛地荡起。
视线被遮住了一瞬,黑衣人却连脚步都没停,窄刃直接穿透白布,刺向陈礼胸口。
陈礼向侧面一让,刀尖擦着衣襟过去。
他没有往黑衣人身上靠,只借着柜台绕开两步。
肩膀与肋下都在流血,可右手仍旧很稳。
这时,小偷尸体终于从薄棺下面钻了出来。
它胸口已经塌了一大片,右腿拖在地上,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往前蹿。
黑衣人根本没有回头,脚步却忽然向旁边错了半步。
小偷尸体从他身侧扑空。
砰!
黑衣人一脚踢在它胸口,本就凹陷的胸骨再次发出一阵碎裂声,小偷尸体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墙上,软软落地。
它没有伤到黑衣人,甚至连对方脚步都没真正打乱。
黑衣人也没有多看它一眼,重新向陈礼走来。
只有陈礼能感觉到,小偷尸体那股死人情没有消散,甚至……还带着极其强烈的兴奋!
这股兴奋,比刚刚还要更强!
“拿到了!”他在低吼。
陈礼心里一动,却根本来不及看。
黑衣人还想往前,脚步却忽然慢了一下。
只有极短的一瞬,可陈礼看见了。
黑衣人又向前走,但刚刚迈开腿,他的脚步便忽然顿了一下,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向下垂了垂。
他自己也察觉到了,于是眉头一皱,右手下意识摸向衣袖内侧。
然后,摸了个空。
他的神色终于变了。
黑衣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,原本系在内袋上的细绳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,绳结完好,袋口也没有被割破。
但……里面的东西,却不见了。
墙边,小偷尸体慢慢抬起右手,刚刚接好的手指里,正攥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白瓷瓶。
它方才贴着黑衣人撞过去时,什么都没抓到,却已经将东西取走了。
尸体将瓷瓶握得很紧,像是握着黑衣人的命。
黑衣人盯着它,目光沉凝:“原来你偷的是这个。”
小偷尸体就算回答了,对方也听不见,但在陈礼耳边,它的声音已经兴奋地响了起来。
“他也会困!他要吃药!”
“现在药在我手上!他吃不了了!”
陈礼瞬间明白了。
黑衣人的门径能让别人困倦,可他自己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受影响,连续动用之后,同样需要某种东西维持清醒!
小偷尸体偷走的,是他的醒神药!
陈礼脸上却没有露出多少喜色。
魏三平被黑衣人一句话毁掉一条胳膊,是他没有算到的。
这个小偷,则是黑衣人今日自己送进铺子的。
一处坏了。
另一处,却又多出了一点东西。
局面只是重新被拉了回来。
黑衣人看了一眼瓷瓶,又看向陈礼,沉默了一瞬,突然笑了。
“偷了我的药……”
黑衣人站在原地,眼皮越来越沉,脸上的困意已经有些压不住了。
他看了一眼铺门。
“陈掌柜,今天这笔生意,算我看走眼了。”
说罢,黑衣人手里的窄刃向下一垂,脚步已经转向门口。
他要走。
陈礼反而松了半口气。
想走,说明那只瓶子确实要紧。
也说明前面这些东西,没有白费。
可人若真走出去,今日所有准备便都白费了。
陈礼右手轻轻一动,门边最后几根蜡线同时绷紧。
黑衣人看了一眼那些细线,然后,他再次张开嘴。
“哈……”
这一声哈欠,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轻。
然后陈礼脑子里,完全空了。
惊蝉明明还在衣襟里疯狂震动,陈礼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颤意,可下一瞬,什么都没了。
没有黑衣人,没有刀,没有铺子,甚至没有自己。
……
陈礼猛地回过神,眼前的一切重新接了回来。
他还站在柜台旁边,肩膀和肋侧的伤都在疼。
他吃了一惊。
刚才过去了多久?
三息?五息?
他不知道。
那一小段时间,像被人直接从脑子里整个挖走了。
陈礼猛地抬头。
黑衣人已经到了铺门前,昨夜钉在门框内侧的旧铁环被窄刃削断,门边两根蜡线也落在地上。
可他还没跨过门槛。
一只手,正死死抓着他的左脚。
小偷尸体!
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墙边扑了过来。
刚才还握在手里的白瓷瓶仍被它死死攥在右手里,胸口塌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,歪掉的右腿拖在身后,左手却已经牢牢抠住了黑衣人的裤腿。
陈礼心中死人情微微一震。
这具尸体一直记着他方才说过的话。
拿完,再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