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陈礼中间少了几息清醒,它也照样在做自己的事。
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抱住自己左腿的尸体,眼里的困倦没有消失,脸色却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又是死人。”
话音落下,他猛地抬脚。
砰!
小偷尸体整个人被带得离地,又重重砸在地上,可手还没松。
黑衣人抬起另一只脚,便要往它左腕上踩。
陈礼右手一扯。
一根蜡线突然从门框旁弹起,缠住黑衣人的脚踝。
力气不大,却让这一脚慢了半瞬。
小偷尸体趁机往前一扑,两条胳膊直接抱住了他的左腿。
陈礼余光扫过柜台边。
哑巴还在那里,仅剩的左手仍旧撑着地面,眼睛一直望着这边,可他没有动。
陈礼心中死人情微微一颤。
他还在因为自己的母亲而恐惧,死人不会困,可死人也会怕。
陈礼不再犹豫,一道念头顺着死人情,狠狠压了过去。
“你怕他去找你娘?那就别让他活着走出去!”
哑巴身体猛地一震。
恐惧没有消失,可恐惧下面,却慢慢翻出了另一种东西。
下一刻。
旁边传来一声闷响,哑巴站了起来。
黑衣人已经抬脚跨向门槛。
哑巴却从后面扑了上去,仅剩的左臂猛地从黑衣人身后绕过,死死缠住了他握刀的右臂!
“魏三平。”
他的声音冷了下来:“你还敢来?”
哑巴没有松手。
死人情中,压过来的却只有一个极其清楚的念头。
杀了他!
黑衣人抬起右脚,向后一踹!
咔嚓!
哑巴的小腿当场折断,身体跪了下去,可那条左臂依旧牢牢抱着他。
另一侧,小偷尸体仍死死抱着他的左腿,又腾出一只手抓住黑衣人的衣服向后拉。
两具尸体一起往后拽,黑衣人只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。
黑衣人眼里的困意已经越来越重。
颈侧在流血,左肩也早已被鲜血浸透,一只脚被小偷死死抱着,右臂又缠着一个少了胳膊、断了腿的魏三平。
可他还是在往门外走,一步又一步。
两个死人被他拖得在地上不断摩擦。
陈礼站在几步之外,右手牵着剩下的蜡线,没有靠近。
他左肩已经开始发麻,肋下的伤每呼吸一下,都像被人往里面扯了一把。
还能撑。
可再往下,就不是受点伤的事了。
现有的东西,能把黑衣人磨成这样,却还杀不了他。
到了……那条线了。
他没有再加码,只是朝后院叫了一声。
“小绒姑娘,劳烦了。”
……
后院里,何小顺正死死蹲在门后。
前堂的声音一阵比一阵吓人,棺材倒了,桌椅碎了,还有刀刃撞击和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他几次想推门出去,都被小绒按了回来。
何小顺急得眼睛发红:“我师父还在外面!”
刚才那声“小绒姑娘”,何小顺也听见了。
小绒仍旧没有让路。
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,随后从旁边拿起一只白瓷盘,塞进何小顺手里。
何小顺愣了一下:“干什么?”
小绒指了指门缝,又做了一个扔出去的动作。
何小顺往门缝外看了一眼,只能看见一小片满是血迹的地面,其他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又急又茫然:“往哪扔?”
小绒拉过他的手,指尖在他掌心迅速写下几个字。
扔就行了。
何小顺看懂以后,整个人都懵了。
外面师父正在拼命,她让自己随便扔个盘子?
这时,小绒却忽然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,随后指向门缝。
何小顺看懂了,这是让他……现在就扔!
他来不及细想,蹲下身,将白瓷盘贴着地面,用力推了出去。
盘子从门缝下钻入前堂,沿着满是血迹的地面歪歪斜斜地滑动。
何小顺扔完就后悔了。
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扔到了哪里,也不知道会不会砸到师父。
但小绒却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……
前堂中,哑巴与小偷一左一右拉着黑衣人的身体,他的左肩已经彻底被鲜血浸透,困意也在眼底不断翻涌。
黑衣人距离门槛,只剩下两步。
陈礼也站在两步之外。
他的左肩同样满是血,肋侧衣服也已经湿了一片,右手却还稳稳牵着最后一根蜡线。
就在这时,白瓷盘滑了过来。
黑衣人看见了。
一只盘子而已,他只需要稍微挪一下脚,他根本不在意。
陈礼也看见了。
他不知道小绒为什么要让一只盘子滑进来,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会有什么用。
但他没有问。
小绒答应过,会帮一点。
现在,这一点来了。
陈礼右手立刻动了。
蜡线缠上黑衣人的脚踝,力气不大,只能让他的脚尖向外偏一点。
黑衣人下意识调整落脚位置。
然后……右脚恰好踩在了瓷盘边缘。
盘子底部沾着血,猛地向旁边滑出!
黑衣人的身体随之一斜。
只有半寸。
以他的身手,本不该因为这半寸摔倒。
可哑巴正抱着他,小偷尸体正拉着他,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,失去醒神药后,自身的困意也恰好在此刻涌了上来。
这半寸,便再也收不回去了。
黑衣人的右腿滑开,肩膀重重撞上旁边的棺架,哑巴顺势将他的身体向后一拉,小偷尸体扑上去,死死抱住了他的左腿。
黑衣人重重撞在棺架上。
这一回,他终于没能立刻站稳。
哑巴仅剩的左臂死死锁着他的右肩,小偷整个人贴在他腿上,抱着不放。
黑衣人还想像先前一样让身体软下去,可眼皮才刚垂下,整个人便跟着晃了一下。
失去醒神药以后,他已经分不清这一次究竟是自己在“睡”,还是身体真的快撑不住了。
陈礼看见了。
这就是他一直等的位置!
“把你弄成这样,就够了。”
陈礼握紧了七寸棺钉,大步向前。
黑衣人已经重新稳住身体。
他的眼皮几乎快要合上,可身体还是又一次开始发力,想从哑巴和小偷尸体之间挣出去。
陈礼一步扑上去,棺钉顶在锁骨下方。
黑衣人张开嘴:“哈……”
困意再次压入陈礼脑中,眼前瞬间一黑,他举起的小锤也跟着停了一瞬。
但是……
衣襟里的惊蝉还在疯狂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