哑巴那股混乱的恐惧,小偷尸体的兴奋与愤怒,还有中年男尸留下的那一点空缺。
这一切,全在死人情里撞成一团!
陈礼咬破舌尖,手重重落下!
砰!
棺钉穿过衣裳,刺入锁骨下方!
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还没死,右手还在挣扎。
陈礼没有停,第二锤紧跟着落下!
砰!
棺钉继续深入,从肋骨之间斜斜刺了进去。
黑衣人瞳孔骤然缩紧,嘴角已经开始涌血。
陈礼仍旧没有停。
第三锤!
砰!
钉子彻底没入!
黑衣人的身体一下僵住。
陈礼喘着粗气,没有说话,他没有松手,只是死死盯着黑衣人的眼睛。
黑衣人嘴唇动了一下,没能发出声音,眼中的光一点点散掉,身体,也彻底失去了力气。
哑巴与小偷同时松手。
黑衣人贴着棺架缓缓滑坐在地,头低了下去。
陈礼仍旧站着没动弹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黑衣人,又等了几息,确定没有任何动静,才慢慢松开握着小锤的手。
黑衣人死了。
真的死了!
直到这时候。
陈礼才转过头,看向旁边的哑巴。
哑巴魏三平跪在地上,一条腿已经折断,右肩空荡荡的,只剩下左臂撑着身体。
死人情里,那间矮屋、那棵歪枣树,还有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依旧模模糊糊地浮着,恐惧还没有完全散。
陈礼喘了两口气,抬手擦掉嘴角咬出来的血。
“他死了,你母亲就安全了几分。”
陈礼沙哑着说道:“剩下的事……我也会慢慢帮你处理好。”
第五十三章 三封信
黑衣人死了,铺子里却没有立刻安静下来。
倒塌的棺架还在轻轻晃动,一块没有放稳的木板从上面滑落,砸在地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
何小顺缩在后院门后,听见这声响,肩膀跟着抖了一下。
他手里还保持着扔盘子的姿势。
“小绒姑娘……外面怎么没动静了?”
小绒没有回答。
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,伸手推开后院的门,走进了前堂,何小顺连忙跟在她身后。
两人刚走进前堂,便看见了满地狼藉。
柜台被撞歪了,棺材倒了两口,蜡线断得到处都是。
中年男尸躺在墙边,头颅以一个古怪的角度转向身后,早已没了动静。
哑巴跪在地上,一条腿断了,右肩空荡荡的,那条被黑衣人撕下来的右臂还落在不远处。
小偷尸体靠着墙,胸口深深凹陷,一条腿也歪向一旁,手里却仍旧死死攥着那只白瓷瓶。
黑衣人坐在棺架下面,七寸棺钉没入胸口,头已经垂了下去,鲜血顺着衣襟与木架,一点点滴到地上。
陈礼站在他面前,身上同样都是血。
何小顺脸色一白,急忙跑过去:“师父!”
陈礼听见脚步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门关上。”
何小顺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先关门。”
陈礼又说了一遍。
何小顺这才反应过来,赶紧跑到铺门旁边,将门板合拢,门栓插好。
他又把窗户一扇扇关严,这才重新回到陈礼身边。
“师父,您伤得怎么样?”
陈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。
左肩被短刃刺了一刀,肋侧也被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,脸侧还有一道细痕。肩头与肋下的衣裳都已经被血浸透。
看起来确实不太好。
“暂时死不了。”
陈礼指了指哑巴和小偷尸体:“先帮他们把伤口缝一下。”
何小顺愣住。
“他们?”
“腿骨固定好,断掉的右臂也给他接回去,还有那个,胸口先填起来,腿也接好。”
何小顺看了眼两具尸体,又看向陈礼满身的血。
“师父,您都这样了,还管他们?”
“他们还能动。”
陈礼道:“黑衣人有没有同伙,会不会来,现在都还不知道,真有人进来,你能拦?”
何小顺立刻摇头。
“那就先让能拦的人站起来。”
陈礼看向哑巴:“魏三平,坐到棺材边去。”
哑巴听见自己的名字,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断掉的腿,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条属于自己的右臂,过了一会儿,才用仅剩的左手撑住地面,拖着那条腿,一点点挪到倒下的棺材旁。
何小顺看得眼皮直跳。
“别愣着。”
陈礼道:“抓紧干活。”
何小顺赶紧从地上捡起木匣。
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半,针、线、剪刀、木片,还有几瓶药,全混在血里,他蹲在哑巴旁边,翻了好一会儿,才找出能用的东西。
哑巴低头看着他,何小顺被看得有些发毛。
“我手艺没我师父好,你别乱动。”
哑巴没有回答,何小顺自然也听不见他的声音。
可陈礼听见了。
“我娘……”
这一次,不再是模糊意念,而是清晰的声音,直接传入了脑海里:“他说的……是真的。”
陈礼看向黑衣人的尸体:“未必全是真的。”
哑巴沉默了一阵,应道:“他知道我娘在哪。”
“嗯。”
陈礼道:“所以我刚才说的话也算数,先把这里收拾完,剩下的事,我会慢慢想办法。”
哑巴抬起头,看了陈礼一眼,死人情中那股混乱的恐惧,终于稍稍平静了一些。
小偷尸体也在墙边说道:“我的腿也断了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陈礼道:“小顺会帮你接。”
小偷低头看看何小顺:“他行么?”
陈礼点点头:“他是我徒弟,可以的。”
何小顺听不见两具尸体说话,只觉得师父一会儿看看这个,一会儿看看那个,像是自言自语。
他咽了口唾沫:“师父,他们说什么了?”
“嫌你手艺不好。”
何小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:“我还没开始呢!”
陈礼没有再理他。
伤口里的疼痛一阵阵往上涌,方才一直绷着精神,还不觉得如何,如今黑衣人一死,整个人松下来,肩膀与肋侧的伤便一起疼了起来。
小绒已经走到他身边,她拿起地上一块还算干净的白布,低头看了看他的肩膀。
“坐下。”
陈礼在椅子上坐下:“你会治伤?”
“会一点。”
小绒从木匣里挑出止血药,温柔笑笑:“我在陈掌柜这里,也不能什么都不做。”
她剪开陈礼肩头的衣料,伤口还在流血,刀锋刺得不浅,幸好没有伤到骨头,也没有割断大筋。
小绒用清水擦净血迹,将药粉按了上去。
陈礼肩膀猛地一紧:“轻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