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收个尸,怎么成魔尊了? 第99节

  “大公子!”

  “后院进贼了!”

  听见这又一声喊,沈明昌烦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
  他披上衣服赶出去时,院子里已经亮起十几盏灯。

  下人举着灯笼,护院拎着棍棒,几名女眷站在廊下,神色惊慌。

  沈明昌脸色难看:“贼呢?”

  “跑了!”

  “什么叫跑了?”

  报信的家丁额头冒汗:“小人听见东边屋里有响动,赶过去的时候,只看见一道黑影翻过墙头。”

  “追啊!”

  “已经有人追了。”

  “废物!”

  沈明昌骂了一声,推开众人,径直往里面走。

  可走了没几步,他便停下了。

  乱,太乱了!

  最靠近后院的一间屋子,柜门全开着,里面的衣物被扯出来,扔得满地都是,桌上的几个木盒也被打开,东西散了一地。

  再往前,另一间屋子的箱笼被掀开,抽屉拉出来一半,床底下塞着的旧箱子都被拖到了外面。

  侧院也一样,架子歪了,杂物翻了,连堆着旧账纸、香烛和一些不用家具的偏房,都让人搜了一遍。

  老管家也很快赶了过来。

  他年纪大了,走得不快,看见这一地狼藉后,却是一怔,没有像沈明昌一样开口骂人,而是站在门口,慢慢看了一圈。

  “丢了什么?”老管家问道。

  沈明昌回头:“还没清点。”

  “先点一遍。”

  老管家吩咐道:“金银、首饰、值钱摆件,先看这些。”

  下人们立刻忙了起来。

  没过多久,陆续有人回来汇报:

  “东屋的银匣还在。”

  “二夫人那边的首饰没少。”

  “库房里几件玉器也都在。”

  “账房的钱箱没动。”

  “老爷以前收的那几幅字画,也都还挂着。”

  说到这里,那名家丁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。

  “好像……”

  “好像什么?”

  “好像什么都没丢。”

  院里安静了一下,沈明昌原本阴沉的脸,反而变了:“什么都没丢?”

  家丁愣了一下:“眼下看……是这样。”

  沈明昌没有说话,他下意识转头,看向老管家。

  老管家也正看着他。

  两人的目光只碰了一瞬,很快便各自移开,旁边的人没有留意。

  可不远处的屋檐阴影里,陈礼看见了。

  他今晚穿了一身颜色很深的旧衣,整个人缩在两间房屋之间的阴影里。

  这个位置离沈明昌他们不近,听不清太低的声音,可院子里灯火通明,人的神情,大概还能看见。

  尤其刚才那一下,太明显了。

  听说家里进贼的时候,沈明昌非常生气,但听说什么都没丢,他竟反而有些慌了。

  陈礼没动,继续看着。

  老管家已经走进被翻过的屋子。

  他没有去碰桌上的银器,也没去看地上的碎瓷,而是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问。

  “这里也翻了?”

  “翻了。”

  “西边呢?”

  “也翻了。”

  “后面的杂房?”

  “有人看过,门开着,里面也乱了。”

  “前院呢?”

  “前院没发现。”

  老管家点了点头,脸上看不出什么。

  他转身出来,沈明昌立即向他走近两步。

  “大……”

  老管家忽然咳了一声。

  沈明昌后面的话停住。

  周围还有不少下人。

  他抿了抿嘴,话锋转了转:“贼抓得到么?”

  “未必。”

  老管家语气很稳:“宅子大,今夜外面又乱,真是惯偷,想走不难。”

  沈明昌脸色依旧不好看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
  “先找。”

  老管家提高了一点声音:“所有护院分开,前门、后门各留两个人,剩下的,把院墙、屋顶、杂房都搜一遍,贼未必已经跑出去了。”

  “还有。”

  他看向几个下人:“把家中被翻过的地方重新清一遍,看看除了金银,还有没有少别的东西。”

  “是!”

  众人应和,立刻散开,院子里又乱起来。

  陈礼却靠在阴影里,慢慢眯起了眼睛。

  他今晚让小偷进沈宅以前,只交代了一件事。

  翻。

  能翻的都翻。

  柜子打开,箱子拉出来,床底看看,架子后头也找找,哪里像是能藏东西,就去哪里看看。

  但不要拿值钱的,更不要真把自己当成来发财的。

  小偷一开始明显不太乐意。

  在他看来,进别人家里,看见值钱东西却不拿,实在有些违反本行规矩。

  陈礼最后答应他。

  真找到了那面铜镜,镜子归自己,除此之外,可以顺些东西,小偷这才勉强同意。

  现在看,这一趟没有白来。

  陈礼看着院中的沈明昌,又看了看老管家。

  他一直记得沈玉堂死的那一天。

  那时候,自己拿着寿礼来到门口,守门的家丁认出他,几乎要把他赶走,毕竟前一天,他刚刚拿着一张写明沈玉堂死期的讣帖登门。

  正常人看见这种人第二天又来拜寿,不给两棍子都算客气,可老管家偏偏从里面走出来,把他放了进去。

  还有沈明昌。

  父亲刚死的时候,他哭得最响,跪得最靠前,一口一个“爹”,喊得嗓子都哑了,可陈礼当时站在死人旁边看得清楚。

  他眼圈是红的,脸上却没多少泪水。

  做他们这一行,最常见的就是哭死人,真哭,假哭,哭给自己听的,哭给别人看的,见多了,总能分出一点。

  当时陈礼就想过,沈家里面,除了那个被推出来的孙德福,是不是还有人早就知道,沈玉堂这一天会死?

  后来事情越来越多。

  黑燕堂,梁家,义庄里的七具尸体,那点怀疑便被暂时压了下去。

  可现在铜镜始终找不到,陈礼反倒在心里,把这两个人又重新翻了出来。

  他们未必知道铜镜在哪里,甚至未必知道铜镜是什么。

  但沈玉堂背地里的那些事情……

  他们真能一点都不知道?

  陈礼不信。

  尤其这段时间,黑燕堂为了沈玉堂留下的东西死了那么多人,梁家也一直在查,沈宅就在临江城里,沈明昌和老管家却始终安安静静。

  没有找谁,没有逃,也没有表现出多少异样。

  太安静了。

  于是陈礼让小偷扔了块石头,至于能不能惊出鱼,现在就可以看看了。

  院子里的护院已经散开,有人去了后墙,有人沿屋顶搜索,也有人拿着灯,开始一间一间重新检查。

  沈明昌站在原地,明显心神不宁。

  直到周围最后几名下人也提着灯走远,沈明昌才压低声音:“你先别走。”

  这话是对老管家说的。

  老管家动作停住,沈明昌朝旁边一间空着的耳房看了一眼:“进去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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