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游学的队伍正式从州学离开，等到了平安县的时候，已经是灾后的第五天。
“天啊，这里……”陆恩允掀开车帘，看到这里的景象，忍不住倒吸一口寒气。
许也和白敬之抬头看去，两人的心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。
平安县虽然称不上是多么富饶，但在两人的印象里，始终是一座别致美丽的县城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经历了一场浩劫，光是城门就是四分五裂的模样。
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，河面上飘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。
其中除了一条条大蛇之外，更多的还是人类。
士兵与一些百姓站在岸边，用船桨、渔网将同胞的尸体拦下捞起。
尸身完整的，整整齐齐地放在岸边，给城内的居民辨认身份带走。
而面目全非的尸体，则另外放在推车上，凑够十具尸体，便运往乱葬岗掩埋。
“三郎，你走在我的前面，叫我以后怎么活啊！”
岸边，有一妇人看到一具尸体，面色大变，当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这样的场面太多了。
平安县的上空就像是盖着一层厚厚的阴霾，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是那么的沉重压抑。
许也等人，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，车厢内无人开口，只能听见车轱辘转动的声音。
忽然，图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，向外走去。
“你要去哪？”何遇卿忍不住问。
“帮忙。”
图蒙言简意赅，跳下了车，加入到了岸边打捞尸体的队伍中。
而后，陆恩允还有何遇卿也走了。
只有许也等人前往白府。
沿途之中，白敬之听到了太多的哭声，也看到了许多崩塌的房屋，流血的大地。
小胖子就算考上了秀才，也只是十二岁的孩子，他不断祈祷，整个身子都在抖。
许也见状，便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没事的，你爹不是说了吗？家中无事。”
话虽这样说，但许也的心弦也紧绷着。
终于，那座熟悉的建筑出现在了视线当中。
白敬之和许也再也按捺不住心情，从车上跳下去，狂奔跑进白府。
这里同样是一片狼藉，次卧塌了，破碎的瓦砾散落在地上，到处都是猩红的血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气，一个人影都看不到。
“有人吗？这里有人吗？爹？娘？祖母？欢欢？你们在哪啊？！”
白敬之一边呼唤，一边寻找，稚嫩的声音里满是焦急。
许也同样也在寻找许铃儿的踪迹。
但没有，什么人都没有。
“舅舅，他们不会……”白敬之红着眼睛看向许也。
“不可能！”
许也脸色难看，脱口而出：“就算是死，这里也该有尸体才对，眼下只有血，而且还是妖血，不可能属于白家人。”
忽然，青鸟展开翅膀落在了地上，在残垣断壁中嗅闻了两下，猛地飞了起来。
“在，这边！”
青鸟口吐人言，飞在空中，为许也、白敬之指引方向。
两人浑身一震，连忙跟上青鸟一同奔了出去。
“我带你们走。”
陈巍一手抓着一个，踏空而行，跟在青鸟的背后，飞向城南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
虽然周围的建筑都被破坏了个七七八八，认不出原貌。
但根据这里的地形，白敬之还是认出了这里。
“是我家的药堂！”
白敬之惊呼。
白家药堂，算是附近为数不多幸免于难的建筑。
而在药堂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之上，已然支起了一个又一个乘凉的棚子。
成百上千个平安县的难民躺在简陋的木板上，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有熟悉的身影出入其中。
“夫人，快拿那个止血的绷带过来，这里有人大出血了。”
白解念诵医经，将手捂住病人的腹部。
许铃儿找到了绷带，但这里实在是太拥挤了，不只是病人，照顾病人的家属也在这里。
于是她把绷带交给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，嘱咐道：“欢欢，把东西给你爹爹去救人。”
“嗯。”
白欢欢重重点头，小小的身子在拥挤的走道中自由穿梭，没一会就将东西送到了白解的手中。
另一侧，白学洲在调制一锅药汤。
白老夫人与高氏则在给难民施粥。
平安县四处都是一幅修罗地狱般的惨状，但也有难以磨灭的温情，滋润人们饱受摧残的心灵。
看到白家所有人都安然无恙，许也和白敬之久悬的心可算是放了下来。
“姐！”
许也落地之后，第一时间来到许铃儿身边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许铃儿看到他，大吃一惊，“你怎么来了？不是要去大河国游学吗？”
“平安县出事，怎么可能不回来？”许也摇头。
白家众人看到两人出现，又是惊讶又是感动。
在这场浩劫中，见证了那么多生离死别，没什么比看到亲人更值得高兴的了。
高氏抱着白敬之抱在一起，哭成一团。
许铃儿也是如此。
曾经知道许也请天证的时候，还说要打断他的腿。
真的相见了，许铃儿只是哭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久别重逢，却没有太多的时间叙旧。
因为白家是城内为数不多的医学世家。
他们必须要投入到救治难民的行动中，多说几句话的功夫，可能就会有人伤情恶化。
许也等人本来还打算在这里帮忙，结果没过多久，就有一位衙役找了过来。
“敢问可是咱们平安县的许案首？”
衙役看到他，松了口气道：“可算找到您了，我们是县令派来的，请您过去一见。”
“请他？”
陈巍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：“你听错了吧？县令应该是找我吧？”
论修为，陈巍比许也强了不知道多少。
陆县令若是想寻求帮助，按道理来说，无论如何也请不到许也的头上。
哪知衙役怔了一秒后忙笑道：“哦对对对，您就是案首的老师，陈教授了吧？县令说了，若是看到您，可以一起过来。”
第129章 祈雨文会（五更求票票）
陈巍听到这话，险些喷出一口血来。
什么叫“一起过来”？
他是捎带的赠品吗？
许也窃笑，陈巍气得面色如铁，冷笑道：“几个月不见，没想到陆县令越活越回去了，眼光极差！”
衙役领着两人一同前往县衙。
白敬之和青鸟则留了下来。
因为青鸟的嗅觉非常灵敏，正好可以用来在废墟中寻找还有气息的难民。
来到县衙，这里同样遭到了破坏，特别是县衙的正门，竟然散落着一段巨大的蛇尾，压在一幢废墟中，妖气腥臭，血液流淌。
“看来这次兽潮的主要群体，是蛇类妖兽。”陈巍道。
妖兽平日里都有自己的领地，不会无缘无故的聚集在一起，攻打某一座人类城池。
所以，一旦发生兽潮，必定有大妖引领统率。
沿途中，两人在平安县见到了不知道多少具蛇尸。
由此可见，这次率领群妖发动攻城的兽潮首领，必定是一条蛇族大妖。
只有同族，才能号令同族。
衙役听到陈巍的话，面露恐惧之色，点了点头：“陈教授目光如炬，事实确实如此。”
“十天前，攻打我平安县的大妖，正是一头体长超过三十丈的红色大蛇。”
“据县令所说，它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四品，濒临突破，需要大量的血肉，这才冒险进入我们凉州发动袭击。”
衙役心有余悸道：“若不是陆县令反应快，将消息传递出去，相邻几个县及时赶来支援，再加上县里还有文庙的力量庇护，我们平安县，或许就没了。”
即便如此，平安县依然有大量的人死伤在这场劫难中。
无数个家庭因此支离破碎。
陈巍看到了衙役泛红的眼眶，便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沉声道：“州牧大人已发话，他将亲自进入大荒，寻找那条大蛇的踪迹，将其猎杀。”
听到这个消息，衙役浑身一震，不可思议地看向陈巍。
“真的吗？”衙役的声音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