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难道是手里没钱了?”白衣老者诧异道。
“先看看再说。”周羽眉头紧锁,不知怎么的,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次日,周家继续卖粮,晚上统计账目的时候,利润竟然不增反降。
买米的百姓更少了!
第145章 货殖家
“明日,我们降价,一百五十文!”
周羽看到今天的数字,眼角抽动,断然下令。
“一百五十文?”
白衣老者听到这个决定,吓了一跳:“少爷,降这么多,岂不是打本地粮商的脸?他们要找事,我们不一定受得了啊。”
“找事?现在这个关头,谁还管他们怎么想?”
周羽冷笑:“我刚刚才收到消息,今天来了两支粮队,依我来看,接下来的日子,城内的粮食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“如果不尽快把手里的粮食抛售出去,等粮价降下去,这些粮食,就要砸在我们自己的手里了!”
听闻这番分析,白衣老者顿时感觉浑身冰冷,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。
次日,太阳升起,白衣老者遵从周羽的安排,直接把牌子上的价钱改了,降到一百五十文。
消息传出去,果然引来了本地粮商的不满,暗中派人来到周家的粮摊闹事。
结果,没想到县衙早已派人在这里驻守,事端刚起,便直接被镇压。
没有办法,一部分粮商为了维持生意,只能跟着降价。
降价之后,周家的生意好了一些,买的人更多了,但是利润依然不如前一天,仍旧呈现出下滑的趋势。
夜晚,周家主仆二人对着账本,算了一遍又一遍。
终于,周羽累了,砰地一声,将账本甩到墙角,闭上了眼睛。
“我们中计了。”
周羽闭着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“少爷,这是何意?”白衣老者颤颤巍巍,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如此失态。
“翻山越岭而来,利润却一天不如一天,这还不是中计吗?”周羽睁开眼睛,冷笑连连。
“或许,或许明日就会好起来了……”
白衣老者想到一件事,眼睛一亮,说道:“本地的粮商今日不是给咱们送信了吗?要与我们和平共处,一同把粮食稳在一百三十文。”
这是今天送来的消息。
由于粮价每天都在跌,百姓渐渐生出了“明天买更划算”的观念。
所以利润下降的不止是周家,所有人都是如此。
正因如此,才有人跳出来牵线搭桥,试图将价钱稳定下来。
但是,听到这话,周羽只有冷笑。
“和平共处?”
他站起身来,走到墙角,将那本账本拿起,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“商业一道,只有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,哪来的和平共处?”
周羽淡道:“相信我,接下来,平安县每天的粮价都会往下跌,直到跌破正常的价格很久,才会出现回升。”
“还要往下跌?”
白衣老者惊呆了:“平安县那么多人,我们的粮食又是每天都需要吃的必需品,为何会愁卖呢?”
他实在想不明白。
“因为平安县慢慢不缺粮食了!”
周羽的额角浮现出一条青筋,眼神冷了下来:“你还没发现?官道修复的速度太快了,每天都有粮队从正门进城。”
“以前是僧多粥少,狼多肉少,可现在完全颠倒了过来,所有人都知道平安县不缺粮了,粮食怎么可能贵得上去?”
出发之前,周羽曾经算过一笔账。
此行最少能赚到十万两银子。
可是,来到了平安县他才发现。
这里的一切都跟想象中的不一样。
他不仅赚不到十万两,如果算上运输成本,人力成本,还有当初为了求快,高价采购的溢价成本等等……
他现在,甚至可能要亏!
只能赚三、四万了!
“这些可笑的粮商,一个个蠢得令人发指,家里估计连个举人都没有,也不知道是怎么赚到钱的,居然天真的以为,粮价可以通过谈判稳定下来……”
周羽冷笑阵阵。
是,倘若平安县是一个封闭的空间,在只有本地粮商掌握粮食的时候,价钱自然能够由他们来定。
可是现在,每天都有粮队进城。
掌握粮食的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。
粮食怎么可能稳得住?
降价的趋势,早已成为洪流,不可阻挡。
任何人试图顶上去尝试改变,最后都会粉身碎骨,死无全尸。
白衣老者想到这里,不禁心底发寒,吃吃地说:“这,这么可怕!”
在亲身经历之前,他很难想象世上有人会这么的聪明。
倘若粮食抬价背后,真的有周羽所说的那些算计。
那不止是周家,恐怕所有上路了的粮商,都成为了对方手中的棋子。
“商场,素来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。”
周羽淡然道:“在这里,一着不慎,就会满盘皆输,最后被人吃到肚子里,连根骨头都吐不出来。”
“这是一条极具魅力的圣道,否则我也不会毅然决然的踏入其中。”
说着说着,他的眼底突然浮现出一丝恨意。
周羽拳头握紧,咬牙切齿道:“若不是前辈圣贤这么多年以来,一直被法家、农家那些奸人诋毁,污蔑,打压,导致名声不显。”
“否则的话,我们货殖家,又怎么可能在诸子百家中名声不显,位于末流,与小说家那种东西并驾齐驱!”
白衣老者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
他知道,自家公子一向对货殖家圣道抱有相当大的自信。
正因如此,格外敌视针对货殖家的圣道。
这样的现象并不奇怪,诸子百家中有许多圣道都是敌对的关系。
譬如儒家与法家,又譬如名家与墨家……例子太多了。
读书人平日里相处,不提这些还好。
倘若提出来,再好的至交,也有可能因此决裂。
因为这牵扯到理念之争,矛盾非常尖锐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,不可能共存。
“不过还好!”
周羽眼中的怒气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舞足蹈的激动,兴奋。
他话锋一转,道:“我本来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,货殖家内部,肯定只剩下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。”
“没想到,竟然能在这小小的平安县出现意外之喜!”
周羽心潮澎湃,眼中甚至流露出推崇与敬畏之色,赞叹道:
“平安县的这位陆县令,能想到这样惊才绝艳的计谋,必定是我货殖家举重若轻的前辈,只是他有这样的才华,为何与偏居一隅,还是县令?”
白发老者欲言又止。
忽然,周羽潸然泪下,恸哭道:
“我明白了,我明白了,如今法家当道,农家盛行,他学习了货殖家,肯定被那些奸人视为眼中钉,肉中刺,他是被迫害了啊!”
“我货殖家的能人,好不容易求得了官职,居然也要被迫害!”
“我要见他!明日就要见他!”
周羽忽然抓着白衣老者的手,红着眼道:
“墨伯,为我送信,我明日一定要见到这位前辈,告诉他,货殖家还有我,他并不是孤身一人!”
第146章 粮商联合
县衙,又是一天清晨,衙役从门外匆匆忙忙地跑进来,满脸喜色。
“大人,大人,外面的粮价又降了!”
衙役兴奋地说:“本来咱们本地的几家粮商开门的时候,挂的是‘一百一十文’,结果看到外地的几家粮商,全挂上了‘九十文’。”
说起这事,衙役眉飞色舞,巴不得看到这些奸商吃瘪。
他嘿嘿笑道:“这可把他们给气的啊,几个掌柜似乎嘴巴都快歪了,但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把价钱跟着降了下去。”
“这是他们应得的。”
陆同治面无表情,没有一丝同情。
本地的粮商基本都是平安县人,否则也不会一直在这块做生意。
然而,在大灾之后,愿意站出来赈灾,却少之又少。
那个时候,许多粮商听到陆同治登门拜访,不是给自己下药得病借口不见,就是把自己家的值钱物件全部撤走,弄得家徒四壁的样子。
总之,全都是一副“要钱没有”的流氓姿态。
几乎都被利益蒙蔽了双眼,想要在老百姓的身上搜刮民脂民膏,恨不得将其吃干抹净。
陆同治经此一事,对本地粮商失望透顶。
也正是因为如此,才会听从许也的建议,哄抬粮价,吸引外地粮商入场解围破局。
正说着,外面突然又跑进来一名门卫,上前禀报:“大人,县衙外面停了好些马车,本地的粮商几乎都到了,吵着要见您呢。”
“见?有什么好见的?”
站在厅堂里的衙役怒道:“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,也好意思求见?”
陆同治面若平湖,手指在扶手上叩动两声,道:“叫他们去正堂。”